1月15日，田中健一抵达青岛。林致远和沈清秋专程去接他。
青岛流亭机场，田中健一走出航站楼时，林致远几乎认不出他。与一个月前在东京见到的那个憔悴沮丧的中年人不同，现在的田中健一精神焕发，穿着得体的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眼中重新有了光彩。
“林桑！沈桑！”田中健一快步走来，深深鞠躬，“非常感谢你们来接我！”
“田中君，欢迎来到中国。”林致远用日语，“旅途顺利吗？”
“非常顺利。”田中健一换用中文——虽然生硬但能听懂，“我在飞机上一直在看山东的资料，很期待这次考察。”
前往沂源的车上，田中健一迫不及待地分享了好消息：“林桑，告诉您一个好消息。银行已经同意债务重组方案，减免了我们公司30%的债务。剩下的债务，通过债转股和分期偿还解决。公司得救了！”
“太好了！”林致远由衷高兴，“那新公司的组建呢？”
“陈志明经理正在推进。”田中健一，“按照您的方案，致远日本投资公司控股60%，我们家族保留25%，员工持股15%。新公司名称定为‘致远中日贸易株式会社’，我担任总经理，陈经理兼任董事长。”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陈经理已经谈妥邻一家超市的收购。位于大阪心斋桥，面积3000平方米，位置很好。改造后，可以专门销售中国优质农产品。”
进展比预想的还快。林致远很满意：“陈经理办事效率真高。田中君，这次考察很关键，我们要选定第一批合作基地，确定第一批出口产品。”
“我明白。”田中健一认真地，“我带了日本市场的详细数据：消费者偏好、价格区间、销售渠道、竞争对手情况...我们要找到最匹配的产品。”
车到沂源时，已是傍晚。石刚安排了欢迎晚宴，地点就在培训学校的食堂，但菜肴很丰盛：沂蒙炒鸡、煎饼卷大储山野菜、水库鱼...
田中健一对中国菜赞不绝口：“美味！比东京的中国菜好吃多了！”
饭后，林致远带田中健一参观了培训学校的农产品加工车间。看到那些先进的设备，田中健一惊讶不已：“这些设备...很多在日本都不常见。特别是这台分选机，设计很精巧。”
安德烈用英语介绍设备功能。两个技术人员虽然语言不通，但通过图纸和手势，居然能深入交流。
“安德烈先生，这些设备可以根据日本标准进行调整。”林致远翻译道，“比如苹果的糖度要求、大分级、外观标准...都可以定制。”
田中健一激动地：“太好了！林桑，您知道吗？日本消费者最在意的就是标准化。他们希望每个苹果都一样大、一样红、一样甜。如果能做到，就能卖出高价。”
考察持续到晚上十点。回到招待所，田中健一还在兴奋中：“林桑，我发现这里的潜力比我想象的还大。不仅有优质的农产品，还有技术、有人才、有政府的支持...这个项目一定能成功！”
林致远微笑：“但这只是开始。明，我们要深入农村，看最真实的情况。”
第六节 田间地头的考察
第二开始，真正的考察开始了。林致远、沈清秋、田中健一组成核心考察组，石刚、县农业局技术员、安德烈作为技术支持，一行七人开始走访沂蒙山区的农村。
第一站是林致远的老家林家村。村子坐落在山坳里，几十户人家，房屋多是石砌的，依山而建。时值寒冬，地里没什么庄稼，但果园里，苹果树已经修剪整齐，等待春发芽。
林致远的父母早早等在村口。看到儿子回来，老两口激动得直抹眼泪。
“爹，娘，这是日本来的客人田中先生。”林致远介绍。
田中健一用生硬的中文：“伯父，伯母，打扰了。”
林父林母虽然听不懂，但热情地招呼客人进屋。屋里烧着炕，暖和得很。桌上摆着花生、瓜子、自家晒的柿子饼。
寒暄过后，林致远明来意：“爹，村里种苹果的多吗？”
“多，几乎家家都种。”林父，“咱们这儿的苹果好吃，但卖不上价。贩子来收，一斤就七八毛钱。要是碰上年景不好，更便宜。”
“如果我能保证收购价，比如一块五一斤，但要按照我的要求种，大家愿意吗？”
林父想了想：“那得看啥要求。要是太难，怕没人干。”
田中健一这时拿出几张照片：“伯父，您看，这是日本超市卖的苹果。每个都一样大，一样红，包装精美。这样的苹果，一个就能卖到200日元，相当于咱们这里一斤的价格。”
照片在村民中传看，引起一片惊叹。
“乖乖，一个苹果卖一块多钱？”
“包装得跟礼物似的。”
“人家这苹果咋长这么好看？”
林致远解释：“不是长得好，是选得好，包装得好。咱们的苹果，如果也能这样，就能卖高价。”
村民王大爷问：“致远，你要按啥要求种？”
这时，安德烈拿出一个仪器：“这个，测糖度。日本要求苹果糖度在14度以上。”他又拿出一个标准模板：“大，要在这个范围内。”再拿出色卡：“颜色，要在这个色系里。”
看着这些“高科技”，村民们面面相觑。
沈清秋适时开口：“乡亲们，这些要求听起来难，但我们会提供全套支持：统一的树苗、指定的农药肥料、技术员指导、还有设备帮忙分选。大家只要按要求种，保证收购价。”
石刚补充：“咱们培训学校可以开短期班，教大家新技术。学会的，还给发证书。”
林父第一个表态：“我信致远。他从就不会骗人。我家的五亩苹果园，按你们的来！”
有林父带头，其他村民也陆续同意。最终，林家村有二十户村民愿意作为第一批试点。
接下来的几，考察组走访了五个乡镇，看了苹果园、梨园、大蒜田、大葱地...每到一处，都是类似的过程：展示日本市场的机会，提出标准要求，提供全面支持，争取农民参与。
最大的挑战在微山湖地区。那里以鸭蛋闻名，但都是散户养殖，规模，标准不一。
“日本对禽蛋产品检疫非常严格。”田中健一，“必须是无菌蛋，而且要检测抗生素残留。散户很难做到。”
就在大家犯愁时，一个年轻人站了出来：“我们可以搞合作社！统一建鸭舍，统一饲料，统一防疫，统一收集加工。”
这个年轻人叫刘明，是培训学校农产品加工专业的毕业生，家里就是养鸭的。
“我在学校学过标准化养殖。”刘明，“安德烈老师教过我们，还带我们参观过现代化养鸡场。只要有钱投入，技术不是问题。”
林致远当即决定：“好！刘明，你牵头搞合作社。资金我们出，技术安德烈老师支持，销售我们包了。但必须按日本标准来。”
“没问题！”刘明信心满满。
一周的考察结束时，考察组确定了五个试点基地：林家村的苹果、王庄镇的梨、李集乡的大蒜、张庄镇的大储微山湖的鸭蛋。每个基地选择20-50户农户，总面积约5000亩。
更重要的是，他们建立了完整的支持体系：培训学校提供技术和人才，安德烈团队提供设备改造，县农业局提供日常指导，外贸公司负责出口手续。
离开沂源前，林致远召开了总结会。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农民代表、技术员、乡镇干部、外贸公司人员...
“各位，”林致远站在前面，“我们的项目今正式启动。目标很明确：六个月后，第一批山东农产品进入日本超剩”
他环视众人：“我知道，很多人心里没底：这么高的标准，能做到吗？日本市场，能接受吗？我的回答是：只要我们一起努力，就一定能。”
“农民兄弟负责种出好产品，技术员负责指导监督，加工企业负责分选包装，外贸公司负责打通渠道，日本团队负责市场销售...这是一个完整的链条，缺一不可。”
田中健一站起来，用不太流利的中文：“我代表日本团队承诺，一定打开市场，卖出好价钱。让山东的农产品，成为日本消费者信赖的品牌！”
掌声雷动。这些朴实的农民，这些基层干部，这些技术人员，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他们与世界市场如此接近。
散会后，林致远和沈清秋站在培训学校的操场上。冬日的阳光很温暖，远处群山连绵。
“清秋，你觉得能成功吗？”林致远轻声问。
“一定能。”沈清秋握住他的手，“因为这不是你一个人在努力，是所有人在一起努力。农民想增收，干部想出政绩，企业想发展，日本想找好产品...大家的利益是一致的。”
“是啊。”林致远望着远方，“这就是市场的力量——把不同的人、不同的资源、不同的需求连接起来，创造共赢。”
他想起十年前离开这里时的情景：破旧的村庄，贫穷的乡亲，看不到希望的年轻人...
而现在，一条崭新的道路正在铺开。这条路连接着沂蒙山区和东京银座，连接着中国农民和日本消费者，连接着传统农业和现代市场。
这只是一个开始，但已经足够让人振奋。
夕阳西下，把群山染成金色。林致远知道，明的太阳升起时，这片土地上的很多人，将会以新的热情开始新的劳作。
因为他们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未来。
而他，将继续走在这条路上，连接更多可能，创造更多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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