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致远一行来到工商银行浦东支校行长姓赵，四十多岁，精明干练。
“林总，久仰。”赵行长握手很用力，“孙经理跟我介绍过你们的情况。年轻人，有魄力！”
寒暄过后进入正题。林致远明了来意：用三百亩土地使用权抵押贷款。
赵行长仔细看了土地文件：“地是好地，位置绝佳。但问题是没有土地证。按规矩，没有证就不能抵押。”
“证正在办。”孙志刚，“开发办三个月内能下来。”
“那就等证下来再。”赵行长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个变通方案。”
“您。”
“你们可以先签借款合同，我们预留贷款额度。等证下来，立即放款。这期间，你们要付承诺费，按贷款额的1%。”
林致远快速计算：一千零五十万的1%，就是十万零五千。三个月，十万五，相当于年化利率4%，加上后续的12%，总成本很高。
“利率能低点吗？”他问。
“这是最低了。”赵行长苦笑，“林总，现在银根紧，贷款指标有限。给你们这么多额度，我已经担风险了。”
离开银行时，已经黑了。初冬的上海，黑得早，街灯次第亮起。
车上，孙志刚：“赵行长私下跟我，如果能拉存款，利率可以谈。”
“多少存款？”
“贷一千万，存三百万。存贷挂钩。”
三百万，对他们来也是大数目。公司流动资金总共才八百万，存三百万，日常运营就紧张了。
“还有一个办法。”沈清秋，“找外资银校艾米丽介绍过汇丰银行上海办事处，他们正在拓展业务。”
“外资银行利率多少？”
“可能更高，但不要存款挂钩，审批也快。”
林致远陷入两难。国内银行利率低但条件苛刻，外资银行条件松但利率高。怎么选？
回到住处——孙志刚在浦东租的一套两居室，简单但整洁。晚饭是楼下买的生煎包和馄饨。
吃饭时，林致远起今的困境：“钱、钱、还是钱。没有钱，再好设计也是纸上谈兵。”
沈清秋：“我算过，如果接受艾米丽的条件，她投三百万美元，加上我们自己的八百万，启动资金就够了。后续用银行贷款。”
“但股权稀释了。”
“稀释不等于失去控制。”沈清秋分析，“你现在持股60%，稀释后45%，还是第一大股东。艾米丽25%，你和我的团队30%。关键决策权还在你手里。”
她顿了顿：“而且，艾米丽不只是投钱，还有资源。她认识国际建筑公司、建材供应商，能拿到优惠价格。这些隐性价值，可能比钱更重要。”
林致远知道她得对。但他心里有个结——过度依赖外资，会不会失去自主性？
夜里，他站在阳台上抽烟。上海的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远处工地的灯光像萤火虫，在夜色中闪烁。
孙志刚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林先生，有句话不知该不该。”
“你。”
“我当兵的时候，班长教我们一个道理：打仗不能等所有条件都齐备。有时候，条件越是不足，越要敢打。”孙志刚，“现在浦东开发就是一场战役，咱们已经抢占了滩头阵地。退，退不回去；等，等不起。只能往前冲。”
这话朴实，但有力量。林致远想起沂蒙山的乡亲们，想起他们如何在贫瘠的土地上刨食。条件从来就不完备，但日子总要过下去。
“你得对。”他掐灭烟头，“明联系艾米丽，接受她的条件。同时接触汇丰银行，做两手准备。”
四、设计深化
接下来的几，设计团队进入了疯狂工作状态。
临时办公室里，图纸铺了满地。陈工带来了整个团队——六个年轻设计师，都是上海各设计院的骨干，被浦东的机遇吸引而来。
“这些都是我的学生。”陈工介绍，“他们愿意业余时间参与，不为钱，就为能做点不一样的东西。”
林致远感动了。这就是理想的力量。在1989年，还有一群人，为了理想可以不计报酬。
新方案很快出来。这次不再是简单的造型设计，而是完整的建筑方案：
建筑名称：启航大厦（暂定）
建筑高度：128米，28层（取“易发”谐音）
建筑造型：螺旋上升的双塔结构，象征改革开放的上升曲线。两塔在顶部连接，形成“门”的意象，象征开放之门。
功能布局：
地下2层：停车场、设备层
1-5层：商业裙楼，设展示中心、会议中心、培训中心
6-20层：办公空间，可分割出租
21-25层：启航集团自用办公区
26-28层：观景平台、旋转餐厅、空中花园
设计亮点：
智能幕墙：采用德国进口的Lo-E玻璃，节能30%。幕墙可自动调节透光率。
垂直绿化：在螺旋结构上设置种植槽，种植爬藤植物，形成“会呼吸的建筑”。
空中连廊：在100米高度设置透明玻璃连廊，连接双塔，成为观景打卡点。
文化元素：在入口广场设置浮雕墙，刻画中国改革开放重要事件。
技术参数：
总建筑面积：8.6万平方米
建筑密度：35%
绿化率：40%（含垂直绿化）
停车位：500个
总投资：2800万元（含土地成本）
看到这个方案，林致远眼睛亮了。这就是他想要的——不是冰冷的建筑，是有温度、有故事、有未来的作品。
但问题也来了：造价从最初的两千二百万，涨到两千八百万。
“能压缩吗？”他问。
陈工摇头：“这已经是最经济的方案了。智能幕墙、垂直绿化、空中连廊，这些都是成本大头，但也是特色所在。如果去掉，建筑就平庸了。”
沈清秋从财务角度分析：“两千八百万，按十年折旧，每年折旧费两百八十万。如果出租率能达到70%，年租金收入约四百万，扣除运营成本，投资回收期约十五年。这在房地产行业是正常水平。”
“但前提是出租率70%。”林致远，“浦东现在还是荒地，谁敢来租？”
“所以要赌。”沈清秋，“赌浦东能发展起来，赌这栋楼能成为地标。地标建筑，从来不愁租。”
会议室里沉默着。两千八百万的赌注，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这个决定太重了。
林致远走到窗前。外面下起了雨，工地上一片泥泞。工人们穿着雨衣在干活，深一脚浅一脚。他们的工资一五块钱，为了养家糊口，在风雨中劳作。
而他要决定的是两千八百万的投向。
“做。”他终于开口，“就按这个方案做。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陈工激动地站起来：“林总，你放心！我一定把这栋楼建成浦东的标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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