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日，经济系本科毕业论文答辩会。林致远和沈清秋的论文被安排在最后，作为压轴。
答辩委员会由五位教授组成，吴教授任主席。教室里坐满了旁听的学生和老师，大家都听了这篇“不同寻常”的论文。
前面的论文答辩按部就班进校有研究价格双轨制的，有分析乡镇企业的，有探讨股份制改革的，都中规中矩，理论性强而实践性弱。
轮到林致远和沈清秋时，气氛明显不同。
林致远先做陈述。他没有照念论文摘要，而是从一次实际的贸易讲起：
“今年四月，我们公司从山东组织了一批轻工业品——五千件棉大衣、一万双劳保鞋、两千套床上用品、五百箱白酒。五月十六日，在满洲里口岸，用这批货物交换了三台苏联机床。现在，这些机床已经在山东的三家工厂安装运行，而我们的货物在莫斯科销售一空。”
教室里响起低声议论。学生们没想到，身边的同学真的在做国际贸易。
林致远继续：“这次贸易的成功，让我们看到了中苏经济的巨大互补性。但更重要的是，它揭示了一种可能性——通过企业联媚形式，系统性地开展跨国合作。”
他打开投影仪（这在当时是很少见的设备），展示了精心制作的图表和流程图。每一张图都清晰明了，数据详实。
沈清秋接着讲理论部分。她从李嘉图的比较优势理论讲起，结合赫克歇尔-俄林的要素禀赋理论，构建了一个中苏贸易的理论模型。
“传统理论认为，贸易发生在发达国家之间，或者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之间。”沈清秋，“但我们的实践表明，两个发展中国家之间，同样存在巨大的贸易空间，关键在于找到互补性。”
她展示了中苏经济结构对比图，用不同颜色标注出各自的优势和劣势，然后画出贸易流向箭头。
“这种互补性贸易，不仅是商品交换，更是要素重组。苏联的技术、资源，中国的劳动力、市场，通过贸易结合起来，可以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理论讲完后，林致远再次上台，讲实施方案。他详细讲解了企业联媚构建、运孝风险管控和发展战略。每一个环节都有具体案例、数据支撑、可操作性建议。
整个陈述持续了四十五分钟。结束时，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六、教授的提问
掌声平息后，答辩开始。
吴教授第一个提问：“林致远同学，你们的论文既有理论高度，又有实践深度，很难得。但我有一个问题：你们提出的企业联盟模式，需要双方政府支持。在目前的中苏关系背景下，这种支持能到位吗？”
林致远回答：“吴教授，我们分析过这个问题。中苏关系正在正常化，去年戈尔巴乔夫访华是一个信号。从政策层面，两国都有扩大经贸合作的意愿。关键是，谁来推动，怎么推动。”
他继续：“我们的思路是‘民间先行，政府跟进’。先通过企业自发合作，做出成效，形成示范。然后用实际成果服政府部门，争取政策支持。这比一开始就寻求政府支持更可校”
李教授问：“沈清秋同学，你们在论文中提到了风险管控，特别是政治风险。但你们是否考虑过，如果苏联政局发生重大变化，你们的所有努力可能付诸东流？”
沈清秋从容回答：“李教授，我们考虑过这种风险。所以我们的策略是：第一，分散风险，不与单一企业或地区绑定；第二，加快周转，不做长期压货；第三，灵活调整，根据形势变化及时转向。”
她补充道：“实际上，我们认为苏联的变革是不可避免的。但变革不一定是坏事，也可能带来新的机遇。关键是我们要有预案，有应变能力。”
其他教授也陆续提问，问题涉及理论、政策、实务各个方面。林致远和沈清秋对答如流，不仅引用理论，更用实际案例和数据支撑观点。
答辩持续了一个半时。结束时，五位教授低声商议了几分钟。
吴教授代表委员会宣布结果：“经过答辩委员会评议，林致远、沈清秋同学的毕业论文《中苏经济互补性研究》成绩为：优秀。”
教室里再次响起掌声。这次更热烈，更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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