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般半，林致远和沈清秋乘坐的马车抵达沂源镇。这是离林家村最近的集镇，也是林致远初中三年的求学之地。
初级中学坐落在镇子东头，背靠山，面向田野。还是那熟悉的红砖围墙，还是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只是门柱上的“沂源镇初级中学”七个大字，经过风吹雨打，颜色已经斑驳。
林致远站在校门口，百感交集。1981年秋，十二岁的他第一次走进这所学校。那时候的他，穿着打补丁的衣服，背着母亲用碎布缝的书包，因为从没学过英语，第一次考试只考了三十八分。
“想起什么了？”沈清秋轻声问。
“想起很多。”林致远深吸一口气，“想起第一次上英语课，连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全；想起冬教室里没有暖气，手冻得握不住笔；想起为了省一顿午饭钱，中午就着凉水啃窝头……”
他顿了顿：“但也想起很多温暖的事。想起老师们偷偷给我塞饭票，想起同学们帮我补课，想起那个虽然贫穷但充满希望的年代。”
走进校园，正值暑假，学校里很安静。几排平房教室，水泥地面，木格窗户。操场上长着杂草，唯一的篮球架已经倾斜。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样子差不多，只是更旧了。
在教师办公室，林致远见到帘年的班主任周文华老师。
周老师今年五十二岁了，头发已经花白，戴着厚厚的眼镜，背有些驼。他正伏在桌前批改作业，桌上一摞摞作业本堆得像山。
“周老师。”林致远轻轻敲门。
周文华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仔细辨认着来人。几秒钟后，他猛地站起来，眼镜都差点掉下来：“林致远？你是林致远？”
“周老师，是我。”林致远上前握住老师的手，“我来看您了。”
“哎呀！致远！真的是你！”周文华激动得声音发颤，“快坐快坐！这位是……”
“这是我的同学沈清秋，也是北大的。”林致远介绍。
“北大的！好！好！”周文华手忙脚乱地倒水，暖水瓶却是空的，“你看我，水都没了。你们等等，我去打水。”
“周老师，不用忙。”林致远拦住他，“我们坐坐就走。”
三人坐下来。周文华上下打量着林致远，眼中满是欣慰：“致远，你变样了，长大了，成熟了。但眼神没变，还是那么清澈，那么坚定。”
“周老师，您也没变，还是这么精神。”林致远。
“老了老了。”周文华摆摆手，“头发白了，眼睛花了，粉笔灰吃多了，肺也不好了。但还在教书，舍不得这些孩子们。”
他顿了顿，关切地问：“当年你可是咱们学校第一个考上县一中的，我就知道你不一般！”
林致远点点头：“是真的。我现在在北大读大三，学经济学。”
“好！好啊！”周文华眼眶红了，“致远，你知道吗？你考上北大的消息传回来那，我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咱们沂源镇中学，建校三十多年，终于出了一个北大学生！这是咱们学校的荣耀啊！”
沈清秋在一旁轻声：“周老师，致远不止考上了北大，他还去了美国伯克利大学交换，现在在北京创业，做了很多事。”
“创业？做什么？”周文华好奇地问。
林致远简单介绍了自己的经历：启航英语培训、资源回收公司、老兵搬家、希望工程、与美国资本的合作……
周文华听得目瞪口呆，手中的茶杯都忘了放下。等林致远完，他长叹一声：“致远，你比我想象的还要优秀。不，不是优秀，是卓越。你能有今的成就，老师为你骄傲！”
“周老师，我能有今，离不开您的教导。”林致远认真地，“我记得特别清楚，初二那年冬，我因为家里穷，买不起棉鞋，脚上全是冻疮。您看到后，什么都没，第二就给我带来一双您儿子穿旧的棉鞋。”
他声音有些哽咽：“那双鞋虽然旧，但特别暖和。那个冬，我的脚再也没生过冻疮。还有，我英语跟不上，您每放学后留我半时，单独给我补课。那些饭票，那些笔记本，那些鼓励的话……我都记着。”
周文华抹了抹眼角：“那些都是老师应该做的。致远，你能记住，老师就知足了。”
林致远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一个信封，双手递给周文华：“周老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周文华疑惑地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存单——两万元整。1988年，两万元是一个普通教师二十年的工资。
“致远，这……这太多了！”周文华手都在抖，“老师不能要你的钱！”
“周老师，这不是给您的。”林致远握住老师的手，“这是捐给学校的。我希望这笔钱能用于改善办学条件——买些新桌椅，修修教室，建个图书馆，给困难学生发点补助……怎么用，您和学校领导商量。”
他看着周文华的眼睛：“周老师，您教了一辈子书，最知道学校缺什么，孩子们需要什么。这笔钱交给您，我放心。”
周文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声音哽咽：“致远，老师替全校师生谢谢你。你知道吗？咱们学校现在还有三百多个学生，大部分来自周边山村。条件苦啊——冬教室漏风，夏屋顶漏雨，桌椅都是二十年前的，图书室只有几百本破书……”
他擦擦眼泪：“但孩子们都很努力。他们知道，读书是走出大山的唯一出路。你这两万块钱，能解决大问题。我代表孩子们，给你鞠躬了！”
着，周文华就要站起来鞠躬。林致远连忙扶住他：“周老师，使不得！这是我应该做的。”
沈清秋也动容地：“周老师，致远常，教育改变命运。他希望能帮助更多像他一样的孩子，走出大山，看到更大的世界。”
周文华重重点头：“好！好！致远，你放心，这笔钱我一定用在刀刃上。每一分钱怎么花的，我都会记账，等你下次回来，给你看账本。”
“不用看账本，我相信您。”林致远微笑，“周老师，我还有个请求。”
“你。”
“这笔捐款，不要搞什么仪式，不要登报宣传。”林致远诚恳地，“我就是想为母校做点事，不想搞得沸沸扬扬。您就和校长，是一个毕业多年的学生的一点心意。”
周文华愣了愣，随即明白了：“致远，你这是……润物细无声啊。好，老师答应你。”
三人又聊了很久。周文华讲起学校这些年的变化，讲起那些有出息的学生，也讲起教育的困境。林致远认真听着，不时提出建议。
临走时，周文华一直送到校门口。他握着林致远的手，久久不放：“致远，常回来看看。你不仅是学校的骄傲，更是老师教书育饶动力。看到你，我就觉得，当老师，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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