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山下来，林致远带着沈清秋往村西头走。那里有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立着三间低矮的石头房子——这就是林家村学。
远远地，就能看到学校的破败。围墙塌了一段，用树枝勉强堵着。三间教室，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窗户没有玻璃，用塑料布钉着。操场上长满了杂草，唯一的篮球架已经锈迹斑斑，篮板破了个大洞。
“这就是我读一到三年级的地方。”林致远的声音有些沙哑，“二十年了，还是老样子，甚至更破了。”
他们走近教室。门虚掩着，林致远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教室里光线昏暗，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坑坑洼洼。课桌是长条木板搭在土坯上，凳子也是长条凳，不少已经缺腿，用砖头垫着。
黑板是一块涂黑的木板，粉笔灰厚厚一层。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标语：“好好学习，向上”“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林致远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轻轻抚摸桌面：“我就坐这儿。冬，风从窗户破洞灌进来，手冻得握不住笔。夏，屋里闷热得像蒸笼，还有蚊虫叮咬。”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半截粉笔：“我父亲就在这里教书，一站就是三十年。他用的粉笔，都是自己买的；他改作业的红墨水，也是自己兑的。一个月二十八块钱工资，一拿就是十几年。”
沈清秋环视着这间简陋得令人心酸的教室，心中震撼。她想象着，一个瘦的男孩，坐在这破旧的教室里，如饥似渴地学习；一个清瘦的老师，站在简陋的黑板前，用嘶哑的声音传授知识。
“那时候，我们最怕下雨。”林致远继续，“屋顶漏雨，要用脸盆接。雨大了，教室里就成了水塘，课都上不成。冬更苦，窗户透风，手冻疮溃烂，写字都困难。”
他放下粉笔，声音坚定：“但再苦，我们也没放弃。因为父亲，读书是山里孩子唯一的出路。只有读书，才能走出大山，看到更大的世界。”
沈清秋的眼眶湿润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林致远那么重视教育，为什么要推动希望工程。因为他亲身经历过那种在极端艰苦条件下求学的艰难，因为他知道教育对一个山里孩子意味着什么。
“现在学校还有多少学生？”她问。
“二十三个，一到三年级。四到六年级要去隔壁村，走五里山路。”林致远，“老师就两个，我父亲，还有一个刚来的年轻老师，姓李，是乡里派来的，每个月来一次，平时就是我父亲一个人教三个年级。”
他走出教室，站在操场上，望着远处的群山：“清秋，你知道吗？我考上北大的消息传回来那，全村人都来了。他们围着我，致远，你是咱们村的第一个大学生，你要好好学，给村里争光。”
“我父亲那晚喝醉了，他拉着我的手，致远，爹教了一辈子书，终于教出了一个北大生。值了，这辈子值了。”
林致远的眼中闪着泪光：“但我心里清楚，我一个走出去了，远远不够。还有那么多孩子，他们同样聪明，同样努力，但因为条件太差，可能永远走不出这片山。”
他转过身，看着沈清秋，眼神灼灼：“所以我要改变。这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翻修学校。我要让孩子们在明亮的教室里上课，在有塑胶跑道的操场上玩耍，在有图书的阅览室里读书。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沈清秋用力点头：“我支持你。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把学校的情况详细记录下来。”林致远，“拍照片，做笔记，回去后我们要制定一个完整的改造方案。不仅要修房子，还要配齐教学设备，建立图书室，培训老师……要做的事很多。”
“好。”沈清秋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和相机，开始工作。
她拍下破败的教室，拍下残缺的桌椅，拍下墙上的标语，拍下操场的杂草。她在笔记本上详细记录：教室面积、采光情况、桌椅数量、黑板状况、厕所条件……
林致远在一旁补充：“还要考虑取暖问题。冬山里冷，孩子们冻得受不了。我打算装土暖气，烧煤，让教室暖和起来。”
“还有饮水。”沈清秋记下，“我看到孩子们喝水是去山泉挑，不卫生。应该打井，装净水设备。”
“对。”林致远，“这些都要考虑进去。我们要建的，不是一间能上课的房子，而是一个真正的、现代化的乡村学。”
两人在学校里忙了一个多时。太阳升高了，晨雾散去，学校在阳光下更显破旧，但也让改造的决心更加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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