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刚蒙蒙亮。林家村还沉浸在睡梦中，只有几声鸡鸣打破山间的宁静。林致远轻手轻脚地起床，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父亲。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深吸了一口山里清晨的空气——清凉、湿润，带着草木和泥土的芬芳。
院子里，沈清秋已经起来了。她穿着简单的运动服，头发扎成马尾，正对着东方的山峦做伸展运动。晨光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影，在薄雾中显得格外清新。
“起这么早？”林致远有些意外。
沈清秋转过身，微微一笑：“山里的早晨这么美，不舍得睡。而且，我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在晨光中是什么样子。”
两人简单洗漱后，林致远：“走，我带你去后山转转。这时候山里最安静，也最能看清它的真面目。”
他们从院子后面的路上山。路是村民们常年踩出来的土路，不宽，但很清晰。路两旁是茂密的灌木和杂草，露水打湿了裤脚。
“心点，路滑。”林致远自然地伸出手，沈清秋握住了。
山路蜿蜒向上，越走视野越开阔。走到半山腰的一块平地时，林致远停下脚步：“看，这就是我们村的全貌。”
沈清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山谷，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石头房子错落有致，炊烟开始袅袅升起。远处是层峦叠嶂的山峰，在晨光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青色。
“真美。”沈清秋轻声，“像一幅水墨画。”
“是啊，美。”林致远语气复杂，“但美的背后，是贫困和艰难。你看那些房子，大部分还是石头垒的，瓦片都不全。村里到现在还没通电，晚上只能点煤油灯。吃水要去山泉挑，一下雨，山路泥泞难校”
他指着山间若隐若现的路：“那些路，我走了十几年。上学，砍柴，放牛……每条路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
沈清秋静静听着。她知道，林致远要带她看的不仅是美景，更是这片土地真实的样子——美丽而贫瘠，宁静而艰难。
继续往上走，林致远的眼睛变得敏锐起来。他时而停下，指着路边的植物：“这是柴胡，中药，清热解表。我们时候感冒发烧，没钱买药，就挖这个煮水喝。”
走了几步，他又指着一丛开紫色花的植物：“这是丹参，活血化瘀的好药。山里药材多，但乡亲们不懂，也不会卖，就白白长在山里。”
沈清秋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认识这么多药材？”
“跟我爷爷学的。”林致远，“我爷爷是老中医，虽然没正式行医，但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都找他。我时候跟着他上山采药，认识了不少。可惜爷爷去世得早，很多方子没传下来。”
正着，林致远忽然蹲下身，仔细看着地上的痕迹：“看，这是野兔的脚印，新鲜的，应该刚过去不久。”
沈清秋凑过去看，果然看到几个浅浅的爪印：“你能分辨是什么动物？”
“能。”林致远站起来，如数家珍，“野兔的脚印前窄后宽，梅花鹿的像两片叶子，野猪的又大又深。还有狐狸、獾子、刺猬……山里动物多，但这些年越来越少，都被打光了。”
他的语气有些伤感：“我时候，夏晚上能听到狼嚎，现在听不到了。生态破坏了，动物也活不下去。”
沈清秋看着林致远专注观察自然的侧脸，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个男人，在北大是优秀的学生，在伯克利是出色的学者，在商界是敏锐的投资人，而在这深山里，他又成了一个熟知自然、深爱故土的赤子。
“致远，你好像……什么都会。”她忍不住。
林致远笑了，笑容里有种山野的质朴：“不是我会，是生活教会了我。在山里长大，你要学会辨认方向，寻找水源，识别可食用的植物，躲避危险的动物。这些都是生存的本能。”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但现在，这些本能渐渐没用了。孩子们都去上学，年轻人外出打工，老人守着空巢。山还是那座山，但人变了，生活也变了。”
沈清秋握住他的手：“但你回来了。而且，你带着改变的力量回来了。”
林致远重重点头：“对，我回来了。这一次，我要让改变真正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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