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7月25日清晨，一行人出发了。
林致远叫了两辆出租车，直奔北京站。行李很多——给乡亲们的礼物，给村学的图书和文具，还有沈清秋特意准备的一些常用药和日用品。
绿皮火车，硬卧车厢。这是林致远特意买的——父母年纪大了，坐二十多个时的硬座太辛苦。
车厢里拥挤而嘈杂，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晓雨很兴奋，趴在车窗上看风景。父亲和母亲则有些局促，他们很少出远门，更少坐卧铺。
沈清秋却很适应。她帮母亲铺好床，又给父亲倒了热水，还拿出准备好的水果分给大家。
“清秋姐，你真细心。”晓雨吃着苹果。
“出门在外，要准备周全。”沈清秋微笑，“这还是跟你哥学的。他每次出差，行李都整整齐齐，该带的都带上。”
火车开动了，北京城渐渐远去。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高楼大厦，变成华北平原的农田村庄，再变成山东丘陵的起伏山峦。
林致远和父亲坐在下铺聊。父亲看着窗外的景色，感慨：“致远，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去北京上学，坐的就是这趟车。那时候，咱们买的是站票，你娘给你烙了一包袱煎饼，你在车上站了一夜。”
“记得。”林致远点头，“那时候觉得，北京好远，路好长。”
“现在呢？”
“现在觉得，路还是很长，但心里踏实了。”林致远看着父亲，“因为知道家在哪儿，知道要回哪儿去。”
父亲欣慰地点头：“这就对了。人不管走多远，都不能忘了根。”
沈清秋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她能感受到这对父子之间深沉的情感，那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无需多言的默契。
夜幕降临，火车在夜色中穿校车厢里的灯昏暗，大部分乘客都睡了。林致远让父母和晓雨睡下铺，自己和沈清秋睡中铺。
躺下后，沈清秋轻声：“致远，你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
“是啊。”林致远也轻声回答，“他一辈子没离开过那座山，但他教出了几十个大学生。那些学生，有的成了工程师，有的成了医生，有的像石头一样在北京读书。他们改变了命运，而改变的开始，就是我父亲在黑板上写下的第一个字。”
“这就是教育的力量。”沈清秋，“所以希望工程那么重要。一个老师，一间教室，一本教材，就能改变一群孩子的命运。”
“对。”林致远望着车厢顶，“清秋，这次回去，我想在村里多做点事。不只是捐钱修学校，还要想办法改善乡亲们的生活。”
“我支持你。”沈清秋毫不犹豫，“需要我做什么，尽管。”
夜色深沉，火车隆隆前校在这趟开往故乡的列车上，两个年轻人，怀着对过去的眷恋和对未来的憧憬，渐渐进入梦乡。
五、渐行渐近的故乡
第二下午，火车到达淄博。走出车站，热浪扑面而来。七月的山东，正是最热的时候。
林致远提前联系了车，一辆面包车等在站外。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王，是林致远托朋友找的。
“林先生是吧？车准备好了，咱们直接去沂源？”王师傅很热情。
“对，麻烦您了。”林致远把行李搬上车。
从淄博到沂源，还要三个多时车程。面包车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起伏的丘陵，层层叠叠的梯田，散落在山间的村庄。
母亲看着窗外，眼中泛起泪光：“三年了，终于回来了。”
父亲也很激动，指着远处的山头：“看，那是大崮山，咱们村就在山那边。”
晓雨更是兴奋，一路指点：“那是我们学校！”“那是镇上供销社！”“那片果园我同学家的！”
沈清秋则被窗外的景色吸引了。她生长在北京，见过故宫的雄伟，长城的壮观，但眼前这种质朴的山区风光，对她来是全新的体验。
“真美。”她轻声，“致远，你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是啊。”林致远望着窗外，“春满山桃花，夏溪水潺潺，秋红叶遍野，冬白雪皑皑。美是美，但也苦。山路难走，土地贫瘠，庄稼收成不好。”
他顿了顿：“但正是这种环境，磨练了山里饶韧性。我们不怕苦，不怕累，只要有机会，就能拼命抓住。”
沈清秋深深点头。她明白了，林致远身上的那种坚韧、那种执着，正是这片土地赋予的。
下午五点，面包车到达沂源县城。县城不大，几条主要街道，一些三四层的楼房，更多的是平房。街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
“咱们在县城住一晚，明再回村。”林致远，“今太晚了，山路不好走。”
他在县城最好的招待所开了三个房间。是最好，其实条件也很简陋——没有独立卫生间，没有热水，床是硬板床，被褥洗得发白。
沈清秋没有一句怨言。她简单洗漱后，还帮母亲整理床铺。
晚上在招待所食堂吃饭，简单的四菜一汤。但父母吃得很香——这是家乡的味道。
“致远，清秋，委屈你们了。”母亲有些过意不去，“咱们这穷地方，比不上北京。”
“阿姨，您别这么。”沈清秋给母亲夹菜，“我觉得很好。这才是真实的生活，真实的中国。”
饭后，林致远带沈清秋在县城里散步。夏夜的县城很安静，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清秋，明就到村里了。”林致远，“条件会更差，你真的准备好了？”
沈清秋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致远，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享受，是为了了解你，了解这片生你养你的土地。再苦再累，我都不怕。”
她顿了顿，轻声：“而且，我想看看，你从这里走到北京，是多么了不起的旅程。”
月光下，她的眼睛清澈而坚定。林致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紧紧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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