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0日,北京站。
林致远提前半时就等在站台上。夏日的火车站,热浪滚滚,空气中弥漫着煤烟、汗水和各种食物的混合气味。广播里反复播放着列车到站信息,人流如织,喧闹非凡。
从沂蒙山开来的列车晚点了二十分钟。当那列绿皮火车缓缓驶入站台时,林致远的心跳加快了。
车厢门打开,旅客如潮水般涌出。林致远踮起脚尖,在人群中搜索着。终于,他看到了——父亲林永贵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两个沉重的旅行袋;母亲王秀芹穿着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妹妹林晓雨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崭新的红色连衣裙,好奇地东张西望。
“爹!娘!晓雨!”林致远挥着手跑过去。
“致远!”母亲最先看到他,眼圈立刻红了。
父亲放下旅行袋,上下打量着儿子,眼中满是欣慰:“瘦了,但精神了。”
“哥!”晓雨扑过来,抱住林致远的胳膊,“北京真大!火车站比咱们县城还大!”
林致远接过父亲的旅行袋,领着家人往外走。晓雨一路上问个不停:“哥,安门在哪儿?长城远吗?北大是什么样子?”
“别急,慢慢看。”林致远笑着,“你们要在北京住一个多月呢,有的是时间。”
出了车站,林致远叫了两辆出租车。这在1988年还是奢侈的消费,但为了让家人少受罪,他不在乎。
出租车沿着长安街行驶,经过安门时,晓雨几乎把脸贴在车窗上:“哇!安门!我在课本上看过!比书上还大!”
父亲和母亲也看得入神。对他们来,北京曾经是那么遥远,那么神圣。而现在,他们真的来到了这里,因为自己的儿子。
车子拐进胡同,停在四合院门前。朱漆大门,青砖灰瓦,门楣上的匾额,一切都让家人惊呆了。
“致远……这,这是你住的地方?”父亲不敢相信。
“进去看看吧。”林致远推开大门。
穿过影壁,走过三进院落,家饶震惊一波接着一波。父亲摸着廊柱,喃喃自语:“这木头……是楠木吧?这么粗的柱子,得长多少年……”
母亲看着院子里的海棠树、石榴树、鱼池,又看看那些雕梁画栋的房子,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致远,这……这得多少钱啊?”
“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咱们在北京的家。”林致远,“爹,娘,你们住正房。晓雨,你自己选个房间。”
晓雨欢呼一声,跑进院子。她先看了东厢房,又看了西厢房,最后选中了后罩房的一个间:“哥,我要这间!窗外就是花园,还有棵枣树!”
“好,就这间。”林致远笑着,“我让人给你收拾出来。”
正房客厅里,紫檀八仙桌,太师椅,青花瓷瓶,中堂画……每一件陈设都让父母局促不安。他们坐在太师椅上,腰板挺得笔直,生怕碰坏了什么。
“爹,娘,你们放松点。”林致远给他们倒茶,“这是咱们自己家,想怎么坐就怎么坐。”
母亲端着茶杯,手还在抖:“致远,你跟娘实话,这房子……你是怎么买下的?还有屋里这些东西……得花多少钱啊?”
林致远知道,必须给父母一个交代。他关上门,在父母对面坐下,开始讲述这一年多的经历。
从北大的学习讲到伯克利的交换,从启航英语讲到资源回收公司,从希望工程讲到老兵搬家,从美国投资讲到文物收藏……他讲得很详细,也很坦诚。
父亲听得目瞪口呆,母亲不时抹眼泪。晓雨则眼睛发亮,满是崇拜。
“所以,这些钱都是合法赚的?”父亲最后问。
“千真万确。”林致远认真地,“爹,您教了一辈子书,教我要诚实守信。我记着呢。每一分钱,都是凭本事挣的,都是干净的。”
父亲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那就好,那就好。致远,爹知道你出息,但没想到这么出息。不过,钱多了是好事,也是负担。你要记住——取之有道,用之有度。”
“我记住了。”林致远重重点头。
母亲擦着眼泪:“致远,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不苦。”林致远握住母亲的手,“娘,我现在很好。而且,我不是一个人。”
他顿了顿:“晚上有个朋友要来家里吃饭,我想介绍给你们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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