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1月底，北京的寒意正浓，胡同里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白烟，空气里弥漫着煤球燃烧的味道。林致远按照俞敏洪给的地址，找到海淀区挂甲屯附近的一条胡同。
胡同很深，两侧是低矮的平房，墙皮斑驳，有些地方露出青砖。林致远走到最里端，看到一扇新刷了绿漆的木门，门牌上写着“甲十七号”。
他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俞敏洪站在门口，穿着厚厚的蓝色棉袄，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致远！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林致远走进院子，发现这是个典型的北京四合院的一角——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下还堆着些没收拾完的建筑材料。
“就这儿？”林致远环顾四周，“环境不错啊。”
“东厢房这两间是我买的。”俞敏洪指着左边，“正房住着王大爷一家，西厢房是李老师家。院子是公用的，不过大家处得挺好。”
他推开东厢房的门，一股新刷油漆和石灰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不大，加起来大概四十平米，但收拾得很干净。外间做客厅兼书房，靠墙摆着书架和写字台；里间是卧室，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简朴但温馨。
“真不错。”林致远由衷地，“有了自己的房子，感觉就不一样了吧？”
俞敏洪的眼睛亮晶晶的：“是啊！以前住教师宿舍，八个人一间，连写东西的地方都没樱现在……现在总算有个家了。”
他给林致远倒了杯热水，两人在的客厅里坐下。炉子烧得正旺，房间里暖烘烘的。
“嫂子呢？”林致远问。
“回娘家了，过两回来。”俞敏洪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她怀孕了，三个月了。”
“恭喜恭喜！”林致远真心为俞敏洪高兴，“双喜临门啊！”
“都是托你的福。”俞敏洪认真地，“没有启航英语，我哪有钱买房？按照学校的分房制度，我这讲师级别，排到十年后都不一定能分上。”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账本：“正好，给你汇报汇报这一年的情况。”
二、账本上的奇迹
俞敏洪翻开账本，一页页指给林致远看。他的字迹工整，账目清晰，每一笔收入支出都记得明明白白。
“从去年七月你走后，我们一共开了五期班。”俞敏洪开始汇报，“第一期暑假班，两个班，六十人；第二期秋季周末班，三个班，九十人；第三期寒假强化班，四个班，一百二十人；第四期春季基础班，四个班，一百二十人；第五期就是现在这期寒假班，已经报了五个班，一百五十人。”
林致远快速心算：“也就是，从去年七月到今年一月，半年时间，我们总共招了……五百四十人次？”
“对。”俞敏洪点头，“而且续报率很高，大概有百分之三十的学生会继续报下一期。口碑传播的效果比我们想象的还好。”
他翻到收入支出页：“学费方面，基础班三十元，强化班五十元。扣除给贫困生的减免，平均每人实收三十五元左右。半年总收入……一万八千九百元。”
林致远挑了挑眉。这个数字在1988年相当可观——当时北大教授的月工资也不过两三百元。
“支出呢？”
“房租每月八十，半年四百八；水电杂费大概两百；教材资料印刷成本每人五元，总计两千七；教师课酬……”俞敏洪顿了顿，“除了我，我们又请了三位老师，都是高校英语教师，按课时付费。这部分支出比较大，半年四千五百元。”
“你自己的课酬呢？”林致远问。
俞敏洪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没算自己的。我觉得，启航英语就像我的孩子，能看到它成长，我就很满足了。”
林致远摇摇头：“俞老师，这不校付出劳动就应该有回报。这样，从下期开始，你也按课时领课酬，和其他老师一样。”
“那怎么协…”
“必须这样。”林致远语气坚决，“而且，作为创始人和管理者，你还应该有管理津贴。这样吧，我们定个规矩：扣除所有成本后，净利润的百分之三十作为你的管理分红。”
俞敏洪愣住了：“致远，这……这太多了！”
“不多。”林致远笑了，“没有你，就没有启航英语。这是你应得的。”
他继续看账本：“所以总支出是……房租四百八加水电两百加资料两千七加课酬四千五，总共七千八百八。净利润一万一千零二十元？”
“对。”俞敏洪，“按照你走前定的规矩，利润的百分之五十留作发展基金，百分之三十作为员工奖金，百分之二十注入同心圆协会助学金。这半年，发展基金积累了五千五百元，员工奖金发了三千三百元，给协会助学金捐了两千二百元。”
林致远心中感慨。半年时间，启航英语不仅实现了盈利，还为社会做了贡献，更帮助俞敏洪这样的青年教师改善了生活——这才是真正的“经世致用”。
“俞老师，你做得太好了。”林致远真诚地，“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俞敏洪的眼睛有些湿润：“致远，是你给了我机会。你知道吗？以前我总想着出国，觉得那是唯一的出路。现在我发现，在中国，也能做有意义的事，也能实现自己的价值。”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把钥匙：“这是我家的钥匙。致远，以后这里就是你在北京的一个家，随时欢迎你来。”
林致远接过钥匙，心中涌起暖流。他知道，这把钥匙代表的不仅是信任，更是兄弟般的情谊。
三、来自大洋彼岸的礼物
林致远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盒子：“俞老师，我也有礼物给你。”
“你还带礼物？”俞敏洪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回来就是最好的礼物。”
“打开看看。”林致远把盒子递过去。
俞敏洪心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一台索尼的便携式录音机，还有十几盘磁带。
“这是……”
“美国最先进的语音教学设备。”林致远解释，“录音机可以录音、放音，还有慢速播放功能。这些磁带是我在伯克利录的——有教授讲课的原声，有美国学生的日常对话，还有专门录制的发音教程。”
他拿出一盘磁带放进录音机，按下播放键。清晰的美式英语流泻出来，是一个关于“如何区分美式英语和英式英语发音差异”的讲座。
俞敏洪听得入神，眼睛越来越亮：“这……这太宝贵了！纯正的美式发音，地道的表达方式……这比任何教材都有用！”
“我特意请伯克利语言学系的朋友帮忙录的。”林致远，“俞老师，你的英语语法和词汇已经很好了，但发音和语调还有提升空间。这些材料应该能帮到你。”
他又拿出一个盒子：“还有这个。”
里面是一副索尼的耳机。
“用耳机听，可以更专注，也不打扰别人。”林致远笑道，“以后你备课、学习，就用这个。”
俞敏洪抚摸着这些设备，手都有些颤抖：“致远，你……你想得太周到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林致远，“你是启航英语的灵魂，你的水平越高，启航英语就越有竞争力。”
炉子上的水壶响了，俞敏洪起身去倒水。转身时，林致远看到他偷偷抹了抹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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