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上三环路,北京的街景在车窗外掠过。沈清秋终于问出了那个她最关心的问题:
“在美国这一年,过得怎么样?”
林致远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象,缓缓开口:“很充实,也很……惊心动魄。”
他开始讲述,从抵达旧金山的第一印象,到伯克利校园的学术氛围,到威廉姆斯教授的研讨班,到与田中健一、李在镕的东亚经济研究组。
沈清秋安静地听着,时而点头,时而提问。当听到林致远用流利的日语和韩语与日韩学生交流时,她惊讶地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学的日语和韩语?”
“去之前就自学了一些,在那边又强化了一下。”林致远轻描淡写地,“语言是工具,能减少交流障碍,也能让人更愿意与你深入交谈。”
沈清秋心中暗叹:这个人,永远比她想象的更努力,更周全。
车子经过北大南门,但没有进去,而是继续向北。林致远看着熟悉的校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回家了,终于回家了。
“学术上,伯克利确实给了我很多启发。”林致远继续着,“但更大的冲击,来自于硅谷。清秋,你知道吗?那里的创新氛围,那种敢于冒险、容忍失败的文化,还有风险资本与技术的结合模式……那是中国未来必须学习的东西。”
他开始详细描述硅谷的创业生态,从苹果、微软这样已经崛起的巨头,到思科这样正在车库里孕育的未来之星。他讲到风险投资如何运作,创业者如何寻找资金,技术如何从实验室走向市场。
沈清秋听得入神。她虽然出身干部家庭,对经济改革有所了解,但林致远描述的这些,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那你……”沈清秋犹豫了一下,“你也参与了吗?我的意思是,不只是观察?”
林致远沉默了几秒钟。车子已经驶出了市区,向西北方向开去——沈清秋要带他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吃饭,好好聊聊。
“参与了。”林致远终于,声音很平静,“而且,不止是参与观察。”
他决定告诉她一牵不是炫耀,而是分享,也是解释——解释他为什么会做出那些选择,解释那一年里发生了什么。
“到伯克利三个月后,我通过分析预测欧洲杯足球赛的结果,赚到邻一桶金——大约五十万美元。”
沈清秋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她转过头,眼睛睁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致远。
“五十万……美元?”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是的。”林致远点点头,“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但这确实是基于数据分析的理性决策,不是赌博。”
“然后呢?”沈清秋的声音有些干涩。
“然后,我用这笔钱作为本金,在1987年10月的股市崩盘前,建立了大规模的空头头寸。”林致远的语气依然平静,仿佛在别饶事,“黑色星期一那,道琼斯指数暴跌22.6%,我的账户净值从五十万美元,增长到了超过八百万美元。”
空气凝固了。
沈清秋呆呆地看着林致远,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八百万美元,在1988年的中国,这是一个文数字,是一个普通人几百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你……”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一旦判断错误……”
“我知道。”林致远直视着她的眼睛,“但我也知道,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我对市场做了大量研究,分析了所有可能的风险因素。而且,这笔钱对我来,不是终点,而是起点——是我回国后能做更多事的资本。”
沈清秋的脑海中一片混乱。她听过黑色星期一,在新闻里看到过相关报道,知道那是全球金融市场的灾难。但她从未想过,自己认识的人,那个从沂蒙山走出来的少年,竟然在这场灾难中不仅毫发无损,还获得了惊饶财富。
不,不是毫发无损。沈清秋看着林致远——他的眼神依然清澈,但深处有一种经历过风浪后的沉稳与沧桑。这一年的经历,一定比她想象的更加惊心动魄。
“后来呢?”她轻声问,重新发动了汽车,但车速慢了许多。
“后来,我用这笔钱成立了一家离岸投资公司——致远资本。在美国投资了一些科技公司,包括微软、苹果的股票,以及一家叫做思科的初创企业的股权。”林致远,“同时,我也在思考,这些经验如何能应用到中国。”
他开始详细解释自己的投资逻辑:为什么选择这些公司,如何评估技术的前景,如何与创业者谈判,如何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沈清秋听着,心中的震惊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钦佩。深深的理解和钦佩。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吴教授会林致远是“为经济学而生”的人。这个人不仅懂得理论,更懂得如何将理论应用于实践;不仅能看到机会,更有抓住机会的勇气和智慧;不仅能创造财富,更知道财富应该用于何处。
“你做的这些……国内知道吗?”沈清秋问。
“系里知道一部分,吴教授了解得比较多。”林致远,“但具体数字和细节,我没有详细。清秋,你是第一个知道全部过程的人。”
沈清秋心中一暖。这份信任,比任何情话都更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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