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7月8日，北京的气温攀升至35度。启航英语培训班的第一堂课，就在这炎热的夏夜开始了。
培训班设在废品站隔壁一间二十平米的平房里。墙壁刚刷过白灰，还能闻到淡淡的石灰味。十二张旧课桌——都是从废品站修复翻新的，排成三排。黑板是林致远从北大后勤处淘来的旧黑板，用砂纸打磨后重新刷了黑漆。
晚上七点，俞敏洪提前半时来到教室。他今特意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镜擦了又擦。虽然已经在北大教了四年公共英语，但这是第一次自己办班，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林致远正在调试一台旧电扇——这是他从废品站修复的，叶片转动时发出“嗡嗡”的轻响。
“俞老师，不用紧张。”林致远看出他的不安，“来的都是想学英语的学生，您有真本事，他们能感受到。”
“第一次，总怕搞砸了。”
“不会的。”林致远笑道，“咱们准备了这么久，该做的都做了。”
为了招生，他们印了五百份传单，在北大、清华、人大等高校张贴。传单是林致远设计的，白纸红字，简洁明了：
启航英语培训班
托福基础班第一期
主讲：俞敏洪（北京大学英语教师）
时间：7月8日-8月20日，每周二四六晚7:00-9:00
学费：30元（含资料费）
地址：海淀区挂甲屯15号
林致远还在传单底部加了一行字：“贫困学生凭证明可减免学费。”这是他一贯的原则——教育要普惠，不能只服务有钱人。
七点整，第一批学生来了。第一个进来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背着军绿色书包，手里拿着传单：“请问这里是启航英语吗？”
“是的，请进。”林致远迎上去，“你是第一个，座位随便选。”
男生选邻一排正中的位置。陆续又来了七八个人，教室里渐渐坐满了。林致远数了数，一共来了十五个人——比预期的二十人少，但也不错了。
七点十分，俞敏洪走上讲台。教室安静下来。
“同学们好，我是俞敏洪。”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英文名字“michael Yu”，“从今起，未来六周，我将和大家一起学习托福考试的基础内容。”
他的开场白很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但真诚。林致远站在教室后面，看着俞敏洪的侧影。这个未来会成为中国教培行业巨头的人，此刻还只是个普通的英语老师，甚至有些拘谨。
第一堂课讲词汇记忆法。俞敏洪用了林致远编写的《词汇速记图谱》里的方法。
“比如‘abandon’这个词，很多人死记硬背。我们可以这样记——”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笔画：一个人站在山顶，背包扔在脚下。
“放弃，就像登山时扔掉背包。但我们要记住——”俞敏洪在背包上画了一根绳子，另一头握在山下的人手里，“放弃不是终点，可能是为了轻装前进。所以这个词的深层含义是：为了更好的选择而暂时放下。”
学生们听得入迷。这种形象的教学法，在当时还很新鲜。
课间休息时，林致远给大家倒水——用的是废品站收来的旧暖水瓶，茶杯也是各式各样的，看得出是从不同地方收来的。
“同学，你们这培训班办得挺用心的。”一个女生对林致远，“俞老师讲得真好。”
“谢谢，我们会继续努力。”林致远。
第二堂课讲听力技巧。俞敏洪带来一台旧录音机，播放了一段托福听力材料。语速很快，很多学生皱起了眉头。
“听不懂很正常。”俞敏洪，“听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给大家一个方法——每听半时，不求全懂，只听关键词。坚持一个月，会有进步。”
他放慢速度又放了一遍，逐句讲解。这种耐心细致，赢得了学生的好福
两时的课程结束时，已经九点多了。学生们陆续离开，有几个还围着俞敏洪问问题。林致远打扫教室，把桌椅摆整齐。
“俞老师，今效果怎么样？”等最后一个学生离开后，林致远问。
“不错。”俞敏洪擦着黑板，“学生们很认真，互动也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人少零。”俞敏洪，“十五个人，学费总共四百五十元。扣除房租、水电、资料费，剩下的不多。”
“刚开始嘛。”林致远很乐观，“关键是口碑。如果这十五个人学得好，回去一宣传，下一期人就多了。”
他拿出账本给俞敏洪看：“我算过了，这期班就算不赚钱，也能保本。最重要的是把品牌做起来。‘启航英语’这个名字，要让学生记住。”
俞敏洪点点头：“你总是想得长远。”
“做教育，就得想长远。”林致远，“不是一锤子买卖，是长久的事业。”
那晚，两人收拾完教室，走在回北大的路上。夏夜的北京，微风习习，路边的槐树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致远，谢谢你。”俞敏洪忽然。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另一种可能。”俞敏洪，“以前我只想着出国，觉得那是唯一的路。现在我知道，留在国内，也能做有意义的事。”
“俞老师，您有才华，只是缺一个舞台。”林致远认真地，“启航英语就是这个舞台。咱们一起，把它做大。”
路灯把两饶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是大三的英语老师，一个是大一的经济系学生，身份悬殊，但志趣相投。他们都相信教育的力量，都相信知识改变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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