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那年的冬特别冷。腊月里连下三场大雪，沂水河都结了冰。
腊月二十三，年。林致远还在灯下忙碌，学校给他安排了一个勤工俭学的工作，在学校印刷厂校对试卷和习题集。林致远也愿意做这样的工作，既能借着校对的时候充实自己的知识，又能获得一定报酬，真是一举两得。别人看起来的苦工，他真是甘之如饴呀。
因为很快要放寒假，学校印刷厂要及时打印寒假作业给学生们，所以林致远这几都在晚上加班校对寒假习题，一直到深夜才算完工。
刚出厂门，就听见胡同里传来哭声。那哭声很微弱，但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林致远循声找去，在墙角看见一个女孩。她蜷缩在那里，穿着单薄的破棉袄，脸冻得发紫，头发上结着冰碴。
前世的记忆如闪电般击中他——他的女儿，林晓雨，时候也是这样，冬冻得瑟瑟发抖。离婚后，他没钱给女儿买新棉衣，女儿就穿着旧衣服过冬。有一年冬特别冷，女儿的手冻伤了，他抱着女儿哭了一夜。
“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林致远蹲下身子，声音不由自主地放柔。
女孩抬起头。她的眼睛很大，很黑，像两颗浸在冰水里的葡萄。看到林致远，她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全是恐惧。
“别怕，我不是坏人。”林致远脱下自己的棉袄——那是母亲新做的，絮了厚厚的棉花——披在女孩身上，“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
“妞妞……”女孩声，“我没有家。奶奶……去买糖，让我在这里等。我等了好久……奶奶没回来……”
林致远心里一紧。他明白了——可能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由于本地区经济条件比较差，再加上现在计划生育政策的影响和普遍重男轻女的风气，唉，有些孩子，尤其是女孩子可能被遗弃。他之前听过这样的孩子情况，没想到今自己遇到了。总之多重因素影响下，孩子往往就成了牺牲品，现在这个时期不像以后孩子那样金贵，现在这个时候一般家庭孩子多，，哎，孩子不太受重视，女孩子更是如此了。
“妞妞，先跟我走吧，这里太冷了。”
林致远抱起妞妞。女孩轻得像一片羽毛，在他怀里瑟瑟发抖。他能感觉到她的肋骨，一根一根，硌着他的手臂。
回到宿舍，林致远打来热水，给妞妞洗脸洗手。热水一泡，妞妞手上的冻疮裂开了，渗出血水。林致远心地给她涂上冻疮膏——那是母亲给他准备的，他一直没用。
“疼吗？”
“不疼。”妞妞很坚强，咬着嘴唇不哭。
林致远把之前剩下的凉馒头放在炉子上热起来，又给妞妞倒了一杯热水，让妞妞先捧着水杯暖喝下双手。等馒头热了，就递给妞妞。妞妞狼吞虎咽地吃，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
“慢点吃，别噎着。”
“哥哥，你真好。”妞妞抬起脸，眼睛里有光，“奶奶，好人有好报。”
那晚上，林致远给妞妞讲故事。讲着讲着，妞妞睡着了，手抓着他的衣角，像抓住救命稻草。
林致远看着她熟睡的脸，心里涌起一个强烈的念头。
母亲因为肺结核，不能再生育。前世他忙于事业，没时间陪伴父母。父母晚年很孤单，常常对着他的照片发呆。
如果……如果让父母收养妞妞呢？
既能给妞妞一个家，又能给父母一个陪伴。而且，他马上就要去上大学了，一去就是四年。有妞妞在，父母也有个念想。
这个想法越来越清晰。第二，林致远带着妞妞去了派出所。
民警很同情，但很无奈：“这样的孩子太多了。我们只能登记，慢慢找家人。但实话……希望不大。”
“如果找不到家人，可以收养吗？”
“可以，但手续复杂。得有单位证明，得有经济能力……”
“这些我来解决。”林致远。
他想到了白酒厂的郑厂长，以他们现在的关系，开个证明不难。钱的问题——他手头有几百元，够办手续了。
但最重要的是父母的态度。如果父母不同意，一切都是空谈。
寒假最后一，林致远带着妞妞回了家。
8、新的家人
看到林致远带回来一个女孩，林大山和王秀兰都愣住了。
“致远，这是……”王秀兰问。
“爹，娘，她叫妞妞。”林致远把事情经过了一遍，“她奶奶一直没来找，可能是……不要她了。”
王秀兰把妞妞搂进怀里。母亲的怀抱温暖而安全，妞妞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
“可怜的孩子……”王秀兰摸着妞妞枯黄的头发，“冻坏了吧？来，婶婶给你暖暖。”
林大山蹲下身子，看着妞妞。妞妞也看着他，声叫了句：“大大……”
这一声“大大”，让林大山的眼眶瞬间红了。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上。林致远出了自己的想法：“爹，娘，我想让妞妞留在咱家。”
林大山沉默。王秀兰犹豫：“收养孩子……不是事。要上户口，要办手续，还要花钱……”
“钱的事我来解决，”林致远，“手续的事，我找郑厂长帮忙。爹，娘，你们想想——娘身体不好，不能再生育。我马上要去上大学了，一去就是好几年。有妞妞在，你们也有个伴。”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而且……妞妞太可怜了。如果咱们不要她，她可能……活不过这个冬。”
这话到了王秀兰心里。她看着妞妞，妞妞也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期待和恐惧。
“大山……”王秀兰看向丈夫。
林大山抽了一口旱烟，烟雾在灯光下缭绕。良久，他：“留下吧。从今起，妞妞就是咱林家的孩子。”
妞妞的眼泪“哗”地流下来。她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谢谢大大，谢谢婶婶，谢谢哥哥……”
王秀兰赶紧把她拉起来，搂在怀里：“傻孩子，不用磕头。以后这就是你家，咱们是一家人。”
手续办得很顺利。郑厂长出了证明，派出所特事特办，很快办好了收养手续。妞妞正式成了林家的女儿，取名林晓雨。
“晓是破晓的晓，雨是春雨的雨。”林大山，“希望她像春的雨一样，滋润咱们这个家，也给咱们带来希望。”
有了晓雨，家里完全不一样了。王秀兰的身体似乎也好转了，每忙着给晓雨做饭、缝衣服、梳头。林大山教晓雨认字，虽然她才六岁，但学得很快。
“爹，娘，晓雨学得怎么样？”一次，林致远问。
“聪明得很！”王秀兰满脸笑容，“昨教她十个字，今全会了。比你时候还聪明！”
林大山也笑：“这孩子，是读书的料。将来一定比你还有出息。”
晓雨躲在王秀兰身后，露出半个脸，声：“我要像哥哥一样，考大学。”
林致远的眼睛湿了。前世他忙于事业，忽略了家庭，等想回头时，已经来不及了。这一世，他要守护好这个家，守护好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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