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铁皮盒子的金属卡扣被林轩单手弹开。
翻开盒盖,冷白色的射灯光线瞬间扎进铁盒内部。
盒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支管状物。铝皮外包装在强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工业金属质福管体上印着大红、大绿、深蓝等各种色块。
高饱和度的刺眼色彩,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万朝文饶视网膜上。
大唐太极宫的广场上。
吴道子的哭号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直勾勾盯着那些铁管子,眼球快要凸出眼眶。
林轩随手抓起一支标着“普鲁士蓝”的颜料管。
黑色的塑料圆盖被他利落拧开。
他拿过一块木质调色板,拇指在铝皮管尾部用力一挤。
“噗叽”一声。
一坨浓稠顺滑的深蓝色膏体挤在木板上。那蓝色深邃得像要吞噬饶灵魂,纯正得找不出一丝杂质。
大唐皇宫内,正在研磨青金石的宫廷画师手一抖。
名贵的矿石粉末撒了一地。画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这……这是何等纯正的靛蓝!竟无半点石渣!”
林轩没停手,又拿起一支钛白。
雪白的膏体和普鲁士蓝并排挤在一起。两种高纯度的色彩在灯光下交相辉映。大宋汴京城的文人雅士们连连后退,抬起大袖去挡那晃眼的色泽。
“你们画画,红的去磨朱砂,蓝的去凿青金石,绿的去砸孔雀石。”
林轩拿着一把金属油画刀,在调色板上拍打两下,发出啪啪的脆响。
“为了凑齐一幅画的颜色,你们恨不得把深山老林挖个底朝。画一幅画的钱,够普通老百姓吃上一辈子。”
大宋皇宫里,宋徽宗赵佶捏着袖口的手指发白。
他画《千里江山图》,耗费了大宋国库里堆积如山的绿松石和孔雀石。那是用黄金堆出来的绝世画卷。
“但我手里这几十管颜料。”
林轩把铁皮盒子往前一推,金属底部摩擦桌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全是化学合成出来的工业品!”
他刀锋般的目光扫过幕,眼底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造价低得离谱,不需要去深山老林挖什么名贵矿石!街头的叫花子拿着破碗要两饭,都能买上十盒!”
万朝穹顶之下,大厅里死寂一片。
叫花子都能买得起?
大秦咸阳宫,李斯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大秦的布匹只有麻本色,染个红黑两色都要耗费无数人力物力。若是这等色彩能烂大街,大秦的旌旗该何等威风!
大汉未央宫前,刘彻双眼放光。大汉铁骑若是涂上这等亮眼的色彩,冲锋时必能乱敌阵脚。
“更要命的是,这玩意儿不褪色。”
林轩用油画刀挑起一抹蓝色。
“你们的矿物颜料挂在墙上,风一吹,日头一晒,过个十几年就氧化发黑。”
他拿着油画刀,刀尖直指大唐画圣。
“但我这丙烯和油画颜料,涂上去干透了,你就是把它泡在水里一千年。挖出来照样鲜亮得能晃瞎你的眼!”
话音落下。
林轩手里的油画刀猛地落在空白的画布上。
刀刃压着普鲁士蓝和钛白,在画布上粗暴地刮擦。没有毛笔的柔顺,只有金属与粗糙布面的生硬碰撞。
唰!唰!唰!
深蓝色的夜空底色瞬间铺满。
他挑起一抹明黄,在夜空中狠狠戳出几个漩涡状的星辰。浓烈的色彩直接在画布上堆砌出立体的厚度,颜料像是有生命的泥石流在翻滚。
不到五分钟。
一幅色彩狂暴、笔触凌厉的梵高星空图仿作,跃然纸上。
强烈的色彩对比,像一场视觉核爆。那种工业色素带来的视觉冲击力,直接摧毁了古人清雅留白的传统审美。
大宋汴京城。
宋徽宗赵佶光着脚冲出御书房。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幕上那幅色彩浓烈到要滴出来的画作。
他是个治国无能的昏君,却是个痴迷艺术的疯子。
那种永远不会氧化褪色、廉价且色彩纯正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神物,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心肝。他脑子里全是用这种颜料画满整个汴京城墙的宏大狂想。
“化学合成!化学合成!”
赵佶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这四个字,面容扭曲。
他一脚踹开旁边端着丹药盒的老道士。名贵的紫金丹滚落进泥水里,化成一滩烂泥。
“传朕旨意!”
赵佶抓着太监的衣领,唾沫横飞,额头青筋暴起。
“把大宋皇家道观里的炼丹炉全给朕拆了!那些炼长生不老药的牛鼻子老道,一个都不准跑!”
他指着幕,声音嘶哑劈裂,透着丧心病狂的偏执。
“把他们全赶进工部!给朕去研究那个什么化学合成提炼颜料!造不出这等永不褪色的仙家颜料,朕把他们统统扔进炉子里烧成灰!”
大宋的道士们迎来了一场灭顶之灾。那些原本忽悠皇帝修仙的神棍,全被全副武装的禁军押进了大窑炉前,被迫转型当起了苦逼的化学生。
全息教室里,美术课的余波还未平息。
李清照看着那幅星空图,清冷的眼眸里翻涌着骇浪。她发现自己对大宋引以为傲的审美,产生了一丝动摇。这等霸道浓烈的色彩,若是用来画塞外风光,定能震撼千古。
曹冲则在纸上飞快记录着“化学”二字。六岁神童皱着眉头,试图用自己的逻辑去拆解颜料无中生有的奥秘。
朱厚照却是个闲不住的主。
大明太子趁着林轩去水池边洗手的功夫,胖乎乎的手指在调色盒里乱抓乱摸。
他盯上了讲桌边缘一个没有贴标签的透明塑料瓶。
里面装着大半瓶澄清透亮的液体。那是林轩画画用的丙烯调和液,一种高纯度的聚合树脂。
朱厚照好奇地拧开塑料瓶盖,把鼻子凑过去闻了闻。
一股略带刺鼻的树脂气味直冲脑门。大明太子被呛得挤眉弄眼,张开大嘴直接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手一抖。
透明的黏稠液体从瓶口倾泻而出,正好洒在课桌上一块用来调色的平整玻璃板上。
“哎哟,闯祸了。”
朱厚照缩了缩脖子。他做贼心虚地看了一眼正在擦手的林轩,赶紧找了个借口溜到后门边看蚂蚁去了。
冷风顺着没关严的窗户缝吹进来。
风势带走了玻璃板上的水分,那滩黏稠的调和液在空气中迅速固化。
十几分钟后。
林轩还在给扶苏批改数学卷子。朱厚照又大摇大摆地溜达了回来。
他看着那块玻璃板,原本黏糊糊的液体已经不见了。表面只剩下一层透明的、泛着微光的附着物。
“水干了?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朱厚照歪着脑袋,伸出短胖的手指,好奇地抠住玻璃板边缘的一角。
指甲抠进去一点,他用力往上一扯。
刺啦——
伴随着一声让人牙酸的撕裂音。
颜料课刚上完,朱厚照好奇地拿起一瓶透明的丙烯调和液,不心洒在了一块玻璃板上。等液体干透,他伸手一揭,一张坚韧透明的薄膜被生生撕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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