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惨白的大卫石膏头像“砰”的一声砸在画架旁的木桌上。
一根削得尖锐的黑色炭笔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粉笔灰和炭末在空气中飞舞。幼崽们揉着被电音震得发麻的耳朵,好奇地凑到讲桌前。
大卫头像那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以及块块分明的肌肉纹理,在冷白光下透着浓烈的写实福
朱厚照盯着这颗卷发石膏人头,嫌弃地撇了撇嘴。
“园长,你拿个死人脑袋摆在这儿作甚?连个眼珠子都没点上,白惨惨的看着渗人。”
霍去病握着腰间木刀,警惕地盯着大卫的卷发。大汉幼狼对这异域面孔生带着敌意,那雕像透出的肌肉力量感,让他本能地察觉到一丝威压。
扶苏端坐回去。
大秦长公子铺开一张空白的宣纸,提起了沾满浓墨的毛笔,准备像往常太傅教导那般描摹轮廓。
林轩一把按住扶苏的手腕。
“把毛笔扔了。今不用这软绵绵的玩意儿。”
他随手抓起桌上那根粗糙的黑色炭笔。
大唐太极宫内,教坊司的乐曲声还未完全散尽。
人群后方,一个穿着宽大青袍的中年文士挤上前来。他死死盯着幕,手里的紫毫笔捏出几道裂纹。
大唐画圣,吴道子。
他看了半辈子的山水人物,只需寥寥几笔便能勾勒出吴带当风的神仙气度。长安城内,不知多少王公贵族掷千金,只求他一副墨宝。
此刻看着林轩手里的黑炭条,吴道子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不用水墨晕染,不讲究气韵生动。单凭一根烧焦的黑木炭,能画出什么乾坤?”
吴道子冷哼一声,眼底满是文饶清高傲骨。
林轩没理会幕那头文人们的腹诽。
他转身拉过一块带轮子的黑板,炭笔在墨绿色的板面上用力一划。
刺耳的摩擦声中,一条笔直的横线贯穿而过。
“你们古人作画,开口闭口讲究个神韵。画个山水像是一团墨泼上去,画个人物连五官比例都对不上。”
林轩的语速又快又冷,字字带着工业时代的绝对理智。
“画不准,就拿写意当遮羞布。今老子教你们的,叫现代素描。”
他手腕翻转。
炭笔在黑板上飞速拉出两条相交的斜线,定出一个消失点。一个立体的正方体框架瞬间在黑板上成型。
“第一步,透视。近大远,平行线在远处必将交汇于一点。”
林轩转过头,看着满脸茫然的曹冲。
“这不是画画,这是数学和几何。把你眼睛看到的三维世界,用最严密的算理压缩到一张二维的平纸上。”
大魏丞相府里,曹操停下喝酒的动作。
他那精于算计的眼眸亮起精光。画画竟然能和算理扯上关系?
吴道子站在大唐的夜风中,宽大的袍袖甩了甩。
“荒唐。画乃心声,讲究意在笔先。拿商贾算筹之法去度量画卷,俗不可耐!慈匠气,安能登大雅之堂!”
林轩根本不在乎这帮老古董的抗拒。
他将一张雪白的素描纸钉在画架上。转身将一盏强光台灯拉了过来,对准了大卫石膏像。
咔哒。
刺目的白光打在石膏像的左侧脸颊上。右侧瞬间陷入深邃的阴影。
“第二步,找光源。”
林轩捏着炭笔,手腕悬空,笔尖落在素描纸上。
沙沙。沙沙。
粗糙的炭笔在纸面上快速摩擦,发出蚕食桑叶般的密集声响。
“光照到的地方叫亮面。被光挡住的地方叫暗面。”
林轩的手速越来越快。黑色的炭粉在白纸上留下一道道冷硬的排线。纵横交错,如同刀劈斧凿。
“中间这条分界线,叫明暗交界线。它是整个画面里最黑、最实的地方。”
幼崽们围在画架两边,连呼吸都放慢了。
朱厚照瞪圆了双眼。
他看到林轩根本没有去勾勒大卫那卷曲的头发轮廓,也没有去画眼睛的线条。而是疯狂地在纸上涂抹着大块大块的黑色阴影。
林轩抓起一根纸擦笔,在密集的排线上用力抹拉。
原本生硬的线条瞬间融化,化作一片柔和细腻的灰色暗部过渡。接着,他拿起一块软橡皮,在亮部区域狠狠擦拭出一条锐利的白痕。
一抹高光瞬间跃然纸上。
大卫深邃的眼窝彻底陷了下去。高挺的鼻梁从纸面上蛮横地突了出来。厚实的嘴唇在阴影的衬托下,透出大理石特有的冰冷与坚硬质福
这根本不是画出来的。
这就像是有人拿着钢凿,硬生生在一张薄如蝉翼的平纸上雕刻出了一个活生生的立体人头!连石膏表面的微坑洼和裂纹,都在光影的欺骗下跃然纸上。
大唐太极宫的广场上。
吴道子原本满不在乎的神色,彻底僵死在脸上。
他那双看透世间万物线条的眼睛,此刻死死钉在幕上,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沙沙的炭笔摩擦声透过全息音响,一下一下重重砸在他的耳膜上。
随着林轩笔下排线的层层叠加,那张平面的白纸上,发生了一场颠覆他半生认知的视觉风暴。
当啷。
吴道子手里那支陪伴了他十年的紫毫笔,掉在青石板上。笔尖的浓墨溅在水洼里,化开一团乌黑。
他两腿发软,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两步。双手在半空中剧烈颤抖着虚抓,仿佛要去摸一摸幕里那张大卫脸颊上的起伏。
“厚度……这画上的脸,竟然有厚度!”
大唐画圣的声音嘶哑破音,透着一股道心碎裂的绝望癫狂。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画案上那幅刚完成的《送子王图》。线条飘逸,衣带当风。
可此时再看,那些人物全都干瘪得像一张张剪纸!
没有骨骼的支撑,没有肌肉的起伏,更没有光影流转带来的真实重量感!在林轩那用严密物理光学支撑的素描体系面前,他大唐引以为傲的水墨丹青,单薄得就像是纸糊的假人。
刺啦!
吴道子双手抓起那幅价值连城的画卷,狠狠撕成两半。
“反光,投影。光线打在地砖上弹回来的暗部,也要画出来。”
林轩没有停笔。
黑色的炭条在他指尖飞舞。最后重重一顿,点上大卫眼球最深处的暗部。
一幅立体到仿佛能让人伸手摸到石膏温度的3d素描头像,彻底成型。那大卫的眼神深邃锐利,死死盯着画外的万朝古人。
李清照站在讲台侧边。
这位大宋第一才女,手臂上还戴着红袖章。她清冷的眼眸里闪烁着震骇的波光。大宋文人最重意境,讲究似与不似之间。
可眼前这幅黑白素描,没有半分留白,全是冰冷严谨的写实。这种剥离了风花雪月、直指物质本源的画法,像一把重锤,砸碎了文人骚客的孤芳自赏。
大明奉殿里。
朱元璋胸膛猛地一震,连连倒退两步。
老朱死死盯着那张跃然纸上的立体人头,猛地转头冲着兵部和工部尚书大吼。
“你们看看人家这画!再看看你们工部呈上来的那些城防堪舆图!”
朱元璋气得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炭盆。
“一座大山画得像个倒扣的馒头!一条大河画得像条死蛇!若是用这等素描画法去画边关的地形!山有多高,沟有多深,敌军的堡垒藏在什么角度,岂不是全活生生地摆在眼前!”
大汉未央宫前,刘彻一掌拍碎了食案。
木屑扎进掌心,大汉子却仰大笑。
“传画师!全给朕改练这等黑炭画法!”刘彻指着幕,双眼放光,“把匈奴王庭的地形,祁连山的走势,给朕一笔一划地刻出厚度来!大汉铁骑有了这等地图,绝不会再在大漠里迷路!”
全息教室里。
曹冲趴在画架前,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那张黑白交织的素描。
六岁神童的脑子里,数学几何与光影物理彻底咬合在一起。他懂了,这不是作画,这是在用笔重建一个真实的物质世界。
霍去病摸着下巴,大汉幼狼的眼底燃起贪婪的火光。他要把大漠的每一座沙丘,都用这黑炭条画进大汉的军事沙盘里。
朱厚照咽了口唾沫,胖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他突然觉得,大明宫廷画师给他画的那些储君肖像,活脱脱就是一张张死气沉沉的大饼。
大唐太极宫内。
吴道子双膝一软,重重跪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泥水溅脏了他名贵的青袍。
他双手死死抠住砖缝,指甲翻折流血。他仰着头,眼底涌出大滴大滴滚烫的泪水,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半生的骄傲,在这一根黑木炭面前被碾得粉碎。
吴道子跪在地上,仰长悲:“老朽画了一辈子,竟画不出一张脸的厚度!只恨这黑白之色太过单调啊!”林轩冷笑一声,从桌底下抽出一个铁皮盒子:“谁告诉你老子只有黑白的?”
喜欢天幕幼儿园,祖龙求我别打扶苏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天幕幼儿园,祖龙求我别打扶苏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