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林谷的谷口比外山任何一处山径的入口都窄。两侧的岩壁朝内倾斜，最窄处只容两人并校岩壁表面覆着一层墨绿色的苔藓，苔藓的厚度比外山常见的厚约莫三成，边缘朝谷内方向卷曲。谷内的林木遮，树冠在谷口上方交错成一道不规则的顶盖，晨光从枝叶间隙中漏下来时被切成了碎片，落在谷底腐叶层上的光斑比外山暗了约莫一半。
李子辰在谷口站了一息，气府星网中的源气感知范围从外山的约莫三十丈缩短到了约莫十五丈。空气中的灵气浑浊——浑浊的底层带着一丝极淡的兽腥味，腥味的质地冷涩，不属于普通源兽。脚下的腐叶层厚约莫三寸，踩上去时会发出极轻的“沙沙”声，腐叶下方的泥土比外山湿润，偶尔能看到几道极浅的爪痕。爪痕的方向朝谷内延伸，边缘的泥土翻卷程度比普通妖兽留下的更深、更重。
他在心底把夭夭昨日的话重新过了一遍——四重老妖兽，护体源气每隔约莫一炷香有一个三息的回落窗口，回落时薄约两成。他需要在三息内发射至少三芒，集中打同一个位置。他在心底确认了这件事之后把呼吸的节奏跟步伐重新对齐，指尖暗金源气微漾，玄芒术的源气运转路线在经脉中蓄势待发。他此行不仅为完成巡山任务，更要以妖兽之血磨砺新术。
谷中瘴气含微弱毒性。他走了约莫百步之后，瘴气在口鼻间凝出一层极淡的涩福但李子辰体内圣龙气自行运转，将毒素在经脉入口处尽数化解，涩感只停留了一息便消散。他步伐轻灵，化虚术令身形在腐叶层上若隐若现，如幽灵穿行林间。他刻意放慢了半步，让每一步的落点都避开腐叶层下方可能存在的枯枝。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黑林谷的妖兽对声音比外山源兽更敏感，他需要在遭遇第一头妖兽之前把化虚术的虚化层稳定在体表。
行至半谷，忽闻前方密林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那道咆哮的力道和频率跟外山源兽不同，更沉、更闷，尾音在空气中持续了约莫两息才消散。李子辰在咆哮响起的同一瞬间把化虚术的虚化层推到体表，身形在腐叶层上虚化了一层。前方密林的树冠下方，一头形似穿山甲、背覆黑鳞的妖兽破土而出。它的体型约莫一头成年蛮牛大，背上的黑鳞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暗金色光泽，鳞片边缘的纹路跟外山源兽的鳞片完全不同，更密、更厚。它的獠牙从下颌两侧向外翻卷，獠牙表面的釉质层带着一层极薄的暗浊光泽。太初境一重，铁背钻地兽。
铁背钻地兽破土之后没有立刻扑上。它在原地停了一息，鼻尖在空气中持续抽动了约莫半息，然后兽瞳锁定了李子辰的方向。它前爪在腐叶层上按了一下，泥土在爪下被压出两道浅痕，然后整个身形朝李子辰面门直冲过来。冲击的速度比外山普通源兽快约莫三成，冲击的路径带着一道极淡的暗色残影。
李子辰不慌不忙。他在铁背钻地兽冲击到身前约莫三尺时把重心从左脚移到了右脚，身形朝左侧旋转了约莫十五度。化虚术第二重的虚化层在旋转的同一瞬间把他体表的源气覆盖层偏转了约莫半尺，利爪擦着他右肩外侧半寸的位置掠过，爪风在他衣袍表面留下一道极浅的划痕。他在旋转的同一瞬间把右手从腰间抽出，指尖黑光一闪——玄芒术一芒在指尖凝为细如牛毛的黑色光针，无声射出。
噗。
黑色毫芒精准贯穿铁背钻地兽左眼，从眼窝直入脑髓。毫芒的穿透力在脑髓中持续了约莫半息，妖兽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它的前爪在腐叶层上又按了一下，力道比之前轻了一半，然后整个身躯轰然倒地。倒地时背上的黑鳞在腐叶层上刮出一道约莫三尺长的浅痕。它抽搐了数息，便不动了。
李子辰上前把毫芒从铁背钻地兽左眼中拔出，收回体内。他在心底把方才这一芒的消耗重新算了一遍——从气府星网抽取源气、压缩至指尖、凝为毫芒、神魂锁定、无声射出，整个过程消耗了约莫一成源气，神魂负荷约莫一芒的基准值。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穿透力足够，但神魂消耗不。连续施展恐难超过十次。他需要在遭遇太初三重以上的妖兽之前把神魂消耗控制在五芒以内。
他继续深入。沿途遭遇三头妖兽——两头太初一重的铁背钻地兽，一头太初二重的赤鳞蟒。三头妖兽皆以玄芒术一芒一击毙命。每一头妖兽的倒地位置都被他在心底标记了一遍，方便回程时绕开。他取了妖兽的妖丹收入囊知—三枚太初一重妖丹，一枚太初二重妖丹。妖丹的灵光在储物袋中泛着一层极淡的暗金色。他在心底把妖丹的市价重新算了一遍——四枚妖丹的总价约莫抵得上巡山任务酬劳的两倍。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黑林谷的危险等级虽然中上，但酬劳比普通巡山任务更厚。祝岳借妖兽之手除他，反而给了他一个赚源玉的机会。
第四头妖兽出现在谷底深处一片被枯藤覆盖的旧石台附近。李子辰在石台边缘停下脚步时，头顶的树冠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枝叶摩擦声。他抬头看的同一瞬间，一头形似巨猿、浑身赤毛的妖兽从树冠中落下来，落在旧石台后方的岩壁上。它的体型约莫一个成年男子的两倍，赤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毛尖带着一层极薄的灼痕——那是源气在体表持续燃烧留下的痕迹。它的兽瞳比前三头妖兽更亮、更活，眼珠在眼眶中转动时带着一种不输于普通妖兽的灵性。太初境三重，赤焰灵猴。
赤焰灵猴落在岩壁上之后没有立刻扑上。它在岩壁表面停了一息，兽瞳从李子辰身上扫到旧石台边缘那四头妖兽的倒地位置，然后重新落回李子辰脸上。它没有发出咆哮。它只是把前爪在岩壁上按了一下，岩壁表面的苔藓在爪下被压出一道浅痕，然后整个身形朝树冠方向弹射回去，攀上了旧石台上方最粗的那根枝干。它在枝干上坐了一息，然后从高处朝李子辰的方向投下一枚燃烧的火球。火球的体积约莫一个成年男子的拳头大，表面的赤红源气压缩到了极致，边缘的灼痕在空气中持续了约莫一息才消散。
李子辰在火球投下的同一瞬间把化虚术的虚化层推到体表，身形朝右侧偏了约莫两尺。火球擦着他左肩外侧掠过，砸在旧石台边缘的腐叶层上，炸出一道约莫三尺深的焦坑。焦坑边缘的腐叶层被灼痕烧卷，卷曲的方向朝坑内。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赤焰灵猴的灵智比前三头妖兽高得多。它见同伴惨死，不急着扑上，而是攀上树冠从高处投掷火球。它的战术是消耗。他需要在它消耗完他的源气之前找到破绽。
他指尖黑光一闪，玄芒术一芒朝树冠方向射出。毫芒穿过枝叶间隙，精准锁定了赤焰灵猴的右肩。但毫芒在触到赤焰灵猴体表护体源气的同一瞬间被挡下了——护体源气在毫芒接触点形成一层约莫半寸厚的赤红屏障，毫芒穿透了三层源气，最终在第四层源气表面力竭消散。它在灵猴肩胛处留下一道极浅的划痕，划痕边缘的赤毛被灼痕烧卷了约莫半寸。赤焰灵猴在毫芒消散的同一瞬间从枝干上跳起来，在另一根枝干上重新坐定。它的兽瞳在眼眶中转了半圈，落在李子辰指尖，停了一息。然后它把右肩的划痕在枝干上蹭了一下，赤毛表面那道灼痕被蹭掉了一层。
“太初三重，护体源气果然棘手。”李子辰眼中战意更盛。他在心底把方才那一芒的穿透过程重新过了一遍——毫芒穿透了三层护体源气，在第四层力竭消散。赤焰灵猴的护体源气约莫有四层，每层的厚度比前三头妖兽的护体源气厚约莫三成。一芒的穿透力足以穿透三层，但不足以穿透第四层。他需要在护体源气回落窗口内发射三芒集中打同一个位置，才能穿透第四层。但赤焰灵猴的护体源气回落窗口跟夭夭的四重老妖兽不同——它的回落周期更短，但窗口也更窄。
他不再远攻。身形骤然加速，龙步踏出，配合化虚术虚实变幻，瞬间逼近赤焰灵猴所在的枝干下方。赤焰灵猴在他逼近的同一瞬间从枝干上跳下来，巨掌朝李子辰头顶拍下。掌风带起的灼痕在空气中持续了约莫半息，掌心的赤红源气压缩到了极致。李子辰不闪不避——他在巨掌拍下的同一瞬间把重心从右脚移到了左脚，身形朝右侧旋转了约莫三十度，同时把右拳从腰侧抽出。紫金鳞片在拳面覆了一层约莫半寸厚的覆盖层，拳风带起尖锐啸声。
砰！
人猴对拳。李子辰借力后撤三步，脚在腐叶层上踩出三道浅痕。赤焰灵猴亦被震退，掌心鳞片崩裂渗血——那是紫金鳞片在拳面接触的同一瞬间切入灵猴掌心护体源气最薄处留下的伤口。灵猴怒啸一声，周身赤焰暴涨，太初境三重的威压彻底释放。它没有立刻扑上，而是在原地站了一息，兽瞳在眼眶中转了半圈，然后朝旧石台后方的岩壁方向退了一步。它在退步的同一瞬间把周身的赤焰压缩到体表护体源气知—护体源气的厚度从四层增加到了五层。
“来得正好！”李子辰深吸一口气，气府中一百四十六颗源气星辰同时震颤，暗金源气如潮水般涌出，覆盖全身。他在心底把玄芒术第二重的运转路线重新过了一遍——三根毫芒的源气压缩比例必须完全一致，任何一根的压缩比例出现偏差都会导致三芒在发射后分散。他双手法诀变换，指尖黑光凝聚——
玄芒术，二重，三芒齐发！
三道黑色毫芒呈品字形射出，无声无息，速度比一芒快了近倍。赤焰灵猴感知到致命威胁，拼命侧身——它在侧身的同一瞬间把护体源气的五层同时朝右侧偏转，试图把三芒的穿透路径偏转开。但它只避开邻一道，第二道和第三道分别贯穿了它的脖颈与心口。毫芒在穿透第五层护体源气的同一瞬间力竭消散，但消散的位置已经在灵猴的脖颈和心口内部。赤焰灵猴发出凄厉哀嚎，庞大身躯轰然倒地，赤焰渐熄。倒地时它的右爪在旧石台边缘的腐叶层上刮出一道约莫五尺长的浅痕，爪尖的赤红源气在浅痕中持续了约莫一息才消散。
李子辰收功，额头见汗。他在心底把方才这一组三芒的穿透过程重新过了一遍——赤焰灵猴的护体源气起伏节奏果然跟夭夭的规律一致。它在退步压缩赤焰的同一瞬间，护体源气出现了约莫两息的短暂回落，回落时第四层和第五层之间的间隙比平时宽了约莫三成。三芒集中在同一个位置，第二道和第三道正好穿过了那道间隙。若非提前掌握规律，三芒绝杀根本无从下手。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夭夭的情报不是随口。她对黑林谷的了解，比他预想的更深。她昨夜在露台上用白玉瓶感知黑林谷方向煞气波动时，那道不属于普通妖兽的气息频率，跟她百余年前在黑林谷附近蹲守整整一个月才摸清的老妖兽气息同源。她没有把这件事出来。
他上前取了灵猴的妖丹收入囊郑灵猴妖丹的灵光比前三头妖兽的妖丹更亮、更凝实，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赤红光泽。他在心底把妖丹的市价重新算了一遍——这枚太初三重妖丹的总价约莫抵得上巡山任务酬劳的五倍。
他正欲继续深入，忽闻远处传来呼救之声。那道呼救声夹杂着妖兽嘶吼与源气爆鸣，方向在谷底更深处偏东的位置。呼救声的力道和频率跟外山弟子不同，更急、更乱，尾音在空气中持续了约莫半息就消散了。他眉头一皱，身形化虚，循声掠去。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呼救的人是外山弟子，而且不止一人。源气爆鸣的频率约莫两息一次，爆鸣的力道比普通外山弟子的攻击符更强，但节奏已经乱了。这明他们的源气储备接近临界点。
他在谷底深处偏东的位置找到了呼救声的来源。一片被枯藤覆盖的旧石台后方，两名外山弟子正背靠背站在一起。左边那名弟子身着灰白色外袍，腰间挂着一枚铜制令牌，令牌表面的纹路跟杂事阁执事弟子的令牌同源——他是杂事阁的巡山执事弟子。右边那名弟子身着青色外袍，外袍边缘的尘土痕比左边那名弟子更厚，手中握着一柄断了一半的长剑，剑身上的源气覆盖层已经暗了约莫三成。他们面前围着三头太初一重的铁背钻地兽，其中一头左肩上有一道极浅的灼痕，边缘的鳞片卷曲了约莫半寸。
李子辰在旧石台边缘停了一息。他在心底把这两名弟子的处境重新算了一遍——杂事阁的巡山执事弟子通常不会亲自巡山，除非巡山任务被人动过手脚，执事弟子被派来“核实路线”。他确认了一件事——这两名弟子出现在黑林谷，不是巧合。祝岳在讲师复核那一关动手脚时，把巡山路线换成了黑林谷，但杂事阁的执事弟子按规定需要对路线进行核实。这两名弟子是来核实路线的。他们被铁背钻地兽困在这里，明祝岳的布局比李子辰预想的更深——他不只要李子辰死在黑林谷，还要让杂事阁的执事弟子一起死在黑林谷。执事弟子死在黑林谷，巡山任务的责任就会落到李子辰头上。他在心底确认了这件事之后把指尖的暗金源气重新聚拢。
他身形化虚，从旧石台边缘掠出。三头铁背钻地兽在感知到他的同一瞬间分出了两头朝他的方向扑来。他在心底把两头妖兽的冲击路径重新过了一遍——左边那头扑向他的左肩，右边那头扑向他的右腰。他在两头妖兽冲击到身前约莫三尺时把重心从左脚移到了右脚，身形朝左侧旋转了约莫十五度，化虚术第二重的虚化层把他体表的源气覆盖成偏转了约莫半尺。左边妖兽的利爪擦着他左肩外侧掠过，右边妖兽的利爪擦着他右腰外侧掠过。他在旋转的同一瞬间把右手从腰间抽出，指尖黑光一闪——玄芒术一芒在指尖凝为细如牛毛的黑色光针，无声射出。毫芒精准贯穿左边那头妖兽的左眼，从眼窝直入脑髓。他在毫芒射出的同一瞬间把左手从腰侧抽出，指尖暗金源气凝聚，在指尖形成第二根毫芒——玄芒术一芒二次发射。毫芒精准贯穿右边那头妖兽的右眼，从眼窝直入脑髓。
两头妖兽同时轰然倒地。第三头妖兽在同伴倒地的同一瞬间朝两名弟子扑去。李子辰在第三头妖兽扑出的同一瞬间把化虚术第二重的虚化层推到极限——他的身形在腐叶层上虚化了一层，龙步踏出，瞬间逼近第三头妖兽的侧后方。他在逼近的同一瞬间把右拳从腰侧抽出，紫金鳞片在拳面覆了一层约莫半寸厚的覆盖层，拳风带起尖锐啸声。拳面砸在第三头妖兽的背脊正中，鳞片在拳面接触的同一瞬间切入妖兽背脊护体源气最薄处。妖兽背脊的黑鳞在拳面下崩裂了一片，脊骨在拳风下凹陷了约莫半寸。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庞大身躯朝左侧倾倒，砸在腐叶层上，抽搐了数息便不动了。
两名外山弟子在妖兽倒地的同一瞬间朝李子辰的方向看过来。左边那名杂事阁执事弟子的视线从李子辰脸上扫到他指尖残余的暗金源气上，停了一息，然后开口。他的声音比方才呼救时更稳，但尾音收得比平时更短：“多谢。我们是杂事阁派来核实黑林谷巡山路线的。路线玉符上的标注跟我们实际走的位置偏差了约莫半里。半里的偏差在黑林谷里足够把一个人引进妖兽巢穴。”
李子辰把指尖的残余源气收回气府。他在心底把这句话过了一遍——路线偏差半里，正好是祝岳在讲师复核那一关动手脚留下的痕迹。他把玄芒术的源气运转路线在经脉中重新蓄势，视线从两名弟子身上移到谷底更深处的方向。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祝岳在黑林谷的布局不止一头四重老妖兽。路线偏差半里，明那头老妖兽的巢穴位置也被标注错了。他需要先确认两名弟子的状态，再决定下一步。他朝那名执事弟子点了下头，然后开口：“你们还能走吗？”
那名执事弟子把断了一半的长剑插回腰间，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符捏在指间。他在捏碎传讯符之前朝李子辰看了一眼，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息，然后开口：“路线玉符上的标注是错的。我方才已经向杂事阁传了核实结果。但传讯符只有一枚，消息传到杂事阁之后，复核流程需要至少半日。半日之内，黑林谷的巡山任务不会有支援。”他在这句话时把传讯符捏碎。符箓中的灵力在掌中炸开，化作一道极淡的青色流光朝谷口方向掠去。
两名弟子在旧石台边缘坐下调息时，那名杂事阁执事弟子开口补了一句——外山各队近日皆被临时课业、药圃值守、坊市任务分流。绿萝被派去药圃轮值，甄虚在演武场加练，左丘青鱼去了坊市核对旧册，沈万金在弟子居所清点巡山任务的酬劳。无人知晓黑林谷暗藏杀局。李子辰把这件事在心底过了一遍——祝岳把外山各队分流，是为了让黑林谷的杀局没有任何外援。
李子辰把视线从两名弟子身上收回来，落在谷底更深处的方向。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半日之内没有支援。他需要在半日内解决黑林谷深处的杀局，或者退出黑林谷。他在心底把目前的源气储备重新算了一遍——方才连续发射四芒一芒加一组三芒，源气消耗约莫四成。剩余的源气储备足够支撑他再发射约莫十次一芒，或者两组三芒。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他需要在那头四重老妖兽的护体源气回落窗口内发射三组三芒集中打同一个位置，才能穿透它的护体源气。三组三芒的源气消耗约莫九成。他需要在遭遇老妖兽之前把源气消耗控制在两成以内。
他朝谷底更深处迈出第一步时，气府星网中那道源气感知范围又缩短了约莫三丈。他在心底把煞气的浓度重新估了一遍——比谷口重了约莫两倍。就在这一瞬间，一道极淡的、遥远的躁动从气府星网边缘掠过。那道躁动的频率跟他平日感知到的吞吞低鸣同源，但更弱、更远，隔着整片外山传到黑林谷深处，只剩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震颤。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吞吞在院门口的石阶上趴着，隔着整片外山，依旧能感知到黑林谷里的死局煞气。它没有跟来。它在等他回去。
他越往谷底深处走，空气中的灵气越浑浊。浑浊的质地跟他在外山其他密林中感知到的不同——普通密林的灵气浑浊是林木遮导致的灵气流动不畅，浑浊是均匀的；但黑林谷深处的浑浊带着一层极淡的凝滞感，灵气在经脉入口处会停一息才被吸纳，停息的时长跟他在西北山径入口处感知到的煞气凝滞同源。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谷内煞气凝滞、妖兽凶性暴涨，根本不是正常山林状态。祝岳在西北山径布下的陶罐聚煞阵不是唯一的。黑林谷深处还有一道聚煞阵，在暗中引地煞入谷、激化兽性。西北山径是障眼法，黑林谷才是真正的杀局。陶罐的三道引气纹路，一道在西北山径，一道在黑林谷，还有一道他尚未找到。
谷底深处的地面开始出现老旧巨型爪痕。爪痕的深度比铁背钻地兽留下的深约莫三倍，边缘的泥土翻卷方向朝谷底更深处延伸，翻卷程度比普通妖兽留下的更重、更旧——爪痕边缘的苔藓已经重新覆盖了约莫一半，明这道爪痕至少是数日前留下的。旧石台后方的岩壁上嵌着一片丈余长的蜕壳残片，残片表面的纹路跟赤焰灵猴的赤毛完全不同，更厚、更密，边缘带着一层极淡的暗浊光泽。空气中的兽腥味在这一段压过了瘴气的涩感，腥味的底层带着一层沉沉的死寂威压。那道威压不重，但持续不断，压在气府星网边缘，让源气的流转速度慢了约莫一成。李子辰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这不是三重妖兽能散发的气息。这是四重老妖兽盘踞多年的巢穴气场。
他把元笔从腰间抽出来在掌中转了一圈，确认笔杆表面的暗金源气覆盖层完整，然后朝谷底更深处迈出第一步。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同一瞬间，谷底最深处、旧石台地底，一道沉寂数十年的极沉兽息，轻轻、缓缓地，醒了一丝。那道兽息的频率跟他方才感知到的巢穴气场同源，但更沉、更慢，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它没有动。它只是把兽息从地底深处朝谷口方向探了约莫半寸，然后在半寸的位置停住了。
李子辰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它醒了。而他还没有走到它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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