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事阁门口那面老旧木牌上，巡山任务栏下方“西北山径中段”那一行字迹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极淡的青灰色。李子辰把弟子令牌从登记槽上收回来时，值守的执事弟子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低头翻册子，而是抬了一下头，视线从他脸上扫到他腰间那枚元笔上，停了一息，然后才重新低头。那道视线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不是敌意，也不是同情，更接近一种“你怎么还来接”的困惑。
李子辰没有立刻离开登记台。他把令牌在掌中转了一圈，然后在心底把今日的日程重新排了一遍。他方才在令牌记录中看到，今日批下来的巡山任务不是他昨日登记的那条“西北山径中段”，而是另一条——外山与内山交界处的黑林谷。他上一次接巡山任务至今已有七日，杂事阁的令牌记录里，西北山径中段那一行仍然空着，但今日批下来的任务玉符上刻的却是“黑林谷巡山，辰时出发，酬劳五枚源玉”。
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这道任务不是按他登记的内容批的。他昨日登记的巡山路线是西北山径，酬劳五枚源玉，任务等级普通。但今日批下来的玉符上，任务等级栏里多了一行极的字——“黑林谷，危险等级：中上”。那行字的刻痕比玉符表面其他字迹更深、更锐，边缘带着一层极淡的灵力残留。那道灵力残留的频率跟他接顾红衣第三招时感知到的源气残留不同，跟祝岳在讲学堂公开演示时的源气轨迹同源。
黑林谷在外山与内山交界处偏北的位置，谷口窄，谷内林木遮，灵气浑浊。外山弟子中很少有人去黑林谷巡山，因为那片谷地里常年有太初境妖兽出没。普通巡山任务遇到的最多是一两头二三品源兽，但黑林谷里据有太初境三重以上的妖兽。这个任务的危险等级远超普通巡山，酬劳却只给五枚源玉。李子辰把玉符上的字迹重新看了一遍，然后确认了一件事——祝岳等人借杂事阁的关系，故意把这个任务批给了他。他们想让他知难而退，或者葬身兽口。
李子辰把任务玉符收进袖中时，在心底把西北山径那条线重新过了一遍。他昨日走进西北山径约莫半里处，石阶缝隙里的暗色斑点已经连成了线，煞气汇聚的中心点在巡山路线中段那片枯藤覆盖的旧石台后方。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祝岳在西北山径的布置是真的。但今日杂事阁批下来的却是黑林谷。这明祝岳在西北山径的布置不只是杀局，还是诱饵。祝岳把西北山径的任务挂出来，是让他以为今日巡山走的是那条路。但祝岳在讲师复核那一关动了手脚，把任务路线换成了黑林谷。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黑林谷才是祝岳真正想让他去的地方。西北山径的煞气是障眼法。他把这件事在心底按了一息，然后转身朝藏经楼方向走去。他没有去西北山径，也没有回溪畔。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既然已经决定接下，便需做好万全准备。化虚术虽已成，但攻击手段仍需补充。他在心底把目前的战力重新过了一遍：化虚术第二重门槛已入，身法速度配合龙步足够在太初境妖兽的攻击下周旋，但他的攻击手段只有元笔本身和几枚攻击符。元笔的暗金源气覆盖层适合近距离缠斗，攻击符是一次性消耗品，两者都不足以在远处解决一头太初境妖兽。他需要在黑林谷之前补上一门远程攻击术。
藏经楼二层的玉简架比一层更密、更旧。架子上的玉简按术法类型分排，从左到右依次是身法类、防御类、辅助类、攻击类。李子辰在攻击类玉简架前停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视线从一枚枚玉简的标签上扫过。源术的攻击类玉简有二十余枚，大多以源气凝形为主——凝剑、凝刀、凝锤、凝刺。这些术法威力不，但源气凝形之后的飞行速度不快，对上太初境妖兽的护体源气容易被挡下。他继续朝架子末尾走，目光在最后一排玉简上停住。
那枚玉简比前面的都一圈，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幽黑光泽。光泽的质地跟其他玉简不同——其他玉简的灵光是散开的，这枚玉简的灵光凝在表面，边缘带着一层极细的暗色纹路。标签上只有两个字——“玄芒”。李子辰把玉简从架子上取下来，神魂探入的同一瞬间，一股极冷、极锐的源气波动从玉简内部涌出。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这枚玉简里记录的术法不是普通的源术，它的源气运转方式跟化虚术的虚化路径有某种相似之处，都是把源气压缩到极致然后释放，只是化虚术压缩的是身法，玄芒术压缩的是攻击。
他把玉简的标签信息重新看了一遍。玄芒术，远程攻击类源术。以源气凝为细如毫芒的黑色光针，无声无息，穿透力极强，专破护体源气。缺点在于单次消耗源气巨大，且需极强神魂控制方能精准锁定。三重境界：一重凝一芒，二重凝三芒，三重凝七芒。每多一芒，穿透力翻倍，但神魂负荷也成倍增加。
李子辰把玉简在掌中转了一圈。他在心底把玄芒术跟自己的条件对比了一遍——他的神魂已达虚境大圆满，操控毫芒不在话下；体内一百四十六颗源气星辰底蕴深厚，足以支撑消耗。化虚术主身法，玄芒术主远程狙击，一近一远，战力体系补全。他在心底确认了这件事之后把玉简收入袖中，朝藏经楼执事弟子的登记台走去。
“玄芒术，租借三日，押金二十枚源玉。”执事弟子在登记册上翻了一页，视线从李子辰袖中那枚玉简移到他的弟子令牌上，停了一息，“这门术法消耗大，神魂负荷也重。外山弟子中很少有人租它。你确定？”
李子辰把二十枚源玉放在登记槽上。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二十枚源玉是他目前手头源玉的约莫三分之一。租借三日之后，他剩余的源玉还足够支撑化虚术第二重的后续修炼。他把弟子令牌在登记槽上按了一下，槽面纹路亮了一瞬，然后回落。他转身走出藏经楼时，外山方向的晨光已经照亮了旧石广场的大半区域。
楼后院在藏经楼北侧约莫半里处，院中那棵老松的枝干在晨光中投下一片不规则的阴影。李子辰推开院门时，夭夭正倚在窗边翻一本旧册，吞吞趴在她脚边的石阶上打盹。夭夭翻页的动作没有停，只是把视线从旧册上抬起来，扫了一眼他袖中那枚泛着幽黑光泽的玉简。
“又要闭关？”她在这句话时把旧册翻到下一页，语气跟平时一样淡。
“黑林谷巡山，顺道猎几头太初境妖兽练手。”李子辰把院门关上，走到院中那块平整的青石边上坐下，然后将玄芒术玉简贴于眉心，神魂探入。
玉简中信息浩瀚——玄芒术的源气运转路线分三段，第一段从气府星网中抽取源气，沿着经脉路径压缩至指尖；第二段将压缩后的源气在指尖凝为毫芒，毫芒的形态跟源气压缩的比例有关，压缩得越紧，毫芒越细、穿透力越强；第三段将毫芒以神魂锁定目标，无声射出。神魂操控的精度决定了毫芒的命中位置，神魂越强，锁定越准。
李子辰凭借破障圣纹，迅速梳理出玄芒术的核心运转路线与神魂操控法门。他在心底把第一段的源气抽取路径跟自己的气府星网对比了一遍——普通弟子从气府中抽取源气时是均匀抽取，一百四十六颗源气星辰的源气各取一份；但玄芒术第一段的抽取路径要求从气府星网中抽取源气时集中在少数几颗星辰上，这样可以提高单次抽取的源气浓度。李子辰的源气星辰数量比普通弟子多得多，他不需要集中抽取，而是可以从星网中抽取更多星辰的源气，在不增加神魂负荷的前提下提高源气浓度。他在心底确认了这件事之后，开始尝试玄芒术第一重“一芒”的凝练。
三日之后，后院空地。
李子辰指尖暗金源气汇聚，渐渐凝为一根细如牛毛的黑色光针，长约三寸，看似微弱，却令空气微微扭曲。他心念一动，光针无声射出，穿透三丈外一块青石，留下一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针孔，石后十步的树干亦被贯穿。青石表面的针孔边缘带着一层极薄的暗浊光泽，光泽的质地跟他昨日在西北山径入口处看到的煞气凝结痕迹同源——玄芒术的穿透力跟煞气的侵蚀路径有某种相似之处，都是沿着源气屏障的最薄处切入。
“一芒已成。”他微微点头，额角渗出细汗。初次施展便消耗体内近一成源气，神魂亦有微灼福
夭夭终于抬眼，瞥了一眼那贯穿双木的针孔，然后从窗边起身，走到青石边上看了一息。她把视线从针孔移到李子辰指尖，停了一息，然后淡淡道：“穿透力尚可，但速度偏慢。你对上太初境三重以上的护体源气，怕是不够。”
李子辰把指尖的残余源气收回气府。他在心底把夭夭的话过了一遍——玄芒术一芒的飞行速度确实偏慢，毫芒从指尖射出到贯穿青石，中间经过了约莫半息的时间。太初境三重以上的妖兽护体源气比普通源兽厚得多，半息的飞行时间足够妖兽反应过来闪避或者加厚护体源气。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玄芒术的弱点不在穿透力，在速度。
“所以还需实战磨砺。”他把玄芒术玉简从眉心取下，收入袖中，然后朝院门外走去。
他在院门口站了一息，视线从老松枝干间隙中穿过，落在黑林谷方向的空上。他在心底把黑林谷的地形过了一遍——谷口窄，谷内林木遮，灵气浑浊。太初境妖兽的护体源气在浑浊灵气环境中会持续消耗，这是他的优势。玄芒术的速度在浑浊灵气中也会受影响，但影响比护体源气。他需要在进入黑林谷之后找一个灵气相对清澈的位置，在妖兽护体源气被环境消耗到一定程度时出手。他在心底把这件事排了一遍，然后确认了一件事——祝岳想借妖兽之手除他，那他便让这群畜生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猎手。
夭夭在他转身时把旧册合上，放在窗台上。她没有再开口，只是把视线从李子辰离开的方向收回来，落在院中那块青石上那道针孔上，停了一息。她确认了一件事——李子辰的玄芒术一芒已经足以穿透普通太初境妖兽的护体源气，但黑林谷里那头据有四重修为的老妖兽，一芒不够。她需要在他出发之前做一件事。她把窗台上那本旧册拿起来翻到某一页，在页角用指尖轻轻按了一下，然后重新合上。
吞吞从石阶上抬起头来，兽瞳朝西北方向偏了偏。它没有低鸣，但鼻尖在空气中持续抽动了约莫两息，然后重新趴回石阶上。它脊背那一溜的毛没有竖起来，但尾尖在石阶表面轻轻点了一下，力道比平时更重。
李子辰从藏经楼回到楼后院时，色已经暗了一半。他在院中把玄芒术玉简重新贴于眉心，将三日来的凝练心得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他在心底把玄芒术一芒的发射流程重新排了一遍——从气府星网抽取源气、压缩至指尖、凝为毫芒、神魂锁定、无声射出。每一段的源气消耗和神魂负荷他都重新算了一遍。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他目前每可以发射约莫十五次一芒而不伤及神魂。黑林谷巡山任务预计需要半日，他需要在半日内保留至少二十次一芒的余量。这意味着他今日不能再练，必须把神魂和源气留到明日。
他把玉简收入袖中，在院中那块青石上坐下。夭夭从窗边走过来，在石桌边上坐下，把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她今日没有再点出玄芒术的弱点，只是把那只白玉瓶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桌上，瓶口朝黑林谷方向偏了半寸。
“黑林谷里有头老家伙。”她在这句话时把白玉瓶的瓶口重新按了一下，“四重。一芒穿不透它的护体源气。你需要在它被环境消耗到三重以下时出手。它的护体源气每隔约莫一炷香会有一个短暂的回落，回落时护体源气会薄约莫两成。那个窗口只有三息。你需要在三息内发射至少三芒，集中打同一个位置。”
李子辰把温水杯放下。他在心底把夭夭的话重新过了一遍——四重妖兽的护体源气每隔约莫一炷香有一个三息的回落窗口，回落时护体源气薄约两成。三芒集中在同一个位置，穿透力可以叠加。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他今日只练成了一芒，三芒是玄芒术第二重的境界。他需要在明日出发之前把二重三芒也炼出来。
“二重三芒，我今晚练。”他在这句话时从石桌上起身，把玄芒术玉简重新贴于眉心，神魂探入。
夭夭把白玉瓶从桌上拿起来放回袖中时，在心底把这份情报的来路过了一遍。她昨夜在露台上用白玉瓶感知了黑林谷方向的煞气波动，波动中有一道极淡的、不属于普通妖兽的气息。那道气息的频率跟她百余年前在黑林谷附近待过的那段时间里感知到的老妖兽气息同源。她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那头老妖兽还在。它的护体源气每隔约莫一炷香会有一个短暂的回落，回落时护体源气会薄约莫两成。这个规律是她当年在黑林谷附近蹲守了整整一个月才摸清的。她没有把这件事出来。她只是把白玉瓶放回袖中，然后重新坐回窗边。
吞吞从石阶上抬起头来，兽瞳朝西北方向偏了偏。这一次它没有重新爬回去。它从石阶上起身，身子走到李子辰脚边，鼻尖在他脚踝上蹭了一下，然后重新回到石阶上趴下。它尾尖在石阶表面又点了一下，力道比方才更重。
李子辰在后院空地上站了一息。他把玄芒术第二重的运转路线在心底重新过了一遍——二重三芒的凝练路径跟一重一芒不同，需要在指尖同时凝出三根毫芒，三根毫芒的源气压缩比例必须完全一致，任何一根的压缩比例出现偏差都会导致三芒在发射后分散，穿透力叠加失效。他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神魂操控的精度是二重三芒的关键。他的神魂已达虚境大圆满，操控精度足够，但三芒同时凝练的神魂负荷是一芒的三倍。他需要在今晚把神魂负荷重新适应一遍。
他闭上眼，气府星网中那一百四十六颗源气星辰开始缓缓转动。他在心底把明日的行程重新排了一遍——辰时出发，巳时到黑林谷谷口，午时前找到那头老妖兽的巢穴，午时到申时之间等护体源气回落窗口。他在心底确认了每一件事的时间节点之后，把指尖的暗金源气重新聚拢，开始凝练第二重的第一组三芒。
而在更远处的内山方向，祝岳居所的灯在夜色中仍然亮着。祝岳站在窗前，视线从窗外西北方向收回来，落在桌面上那枚从杂事阁送来的任务批复玉简上。玉简中记录着李子辰今日接下的黑林谷巡山任务——辰时出发，酬劳五枚源玉，危险等级中上。他在心底把这件事过了一遍，然后确认了一件事——黑林谷里那头四重老妖兽的巢穴位置，是他通过讲学堂讲师复核那一关特意标注在任务玉符上的。李子辰只要按玉符上的路线走，就会直接走进那头老妖兽的领地。他在窗前站了一息，然后把玉简合上放回桌面，视线重新投向西北方向。
李子辰从院门口迈出第一步时，吞吞没有跟上来。它站在院门内侧的石阶上，兽瞳朝黑林谷方向偏了偏，鼻尖在空气中持续抽动了约莫两息，然后转身走回石阶上趴下。它脊背那一溜的毛从颈后一直竖到尾尖，没有倒下去。李子辰在院门外站了一息，回头看了一眼。吞吞没有抬头。它只是把尾尖在石阶表面轻轻点了一下。李子辰在心底确认了一件事——吞吞不跟他去。它在等他回来。
源玉尚未到手，杀局已在黑林谷。
而在黑林谷深处，枯藤覆盖的旧石台后方，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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