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马荣贵静静梳理着眼下的处境。
方才原主父亲一声声唤他“荣贵”,堂屋祖宗牌位又是马氏先祖,原来这具肉身的原主,竟与自己同名同姓。真是造化总弄人,无巧不成书啊。
床前站着五个面黄肌瘦的少女,衣衫虽然干净整洁、却是补丁摞摞,年纪从到大依次排开,眼神里满是好奇,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拘谨,静静地望着床上刚苏醒的他。
个头最高的大姐马荣兰,眼眶依旧泛红,带着劫后余生的欣喜轻声道:“幺弟,你总算醒了,可把我们全家都吓坏了。”
马荣贵心底一阵无奈崩溃。
前世的他,家境安稳、衣食无忧,寒窗苦读多年,即将上岸体制,前途一片光明。谁能想到,一场雷击,穿越转世,落到这般清贫家境,还凭空多了五个姐姐。
这一刻,他彻底信了那句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饶话了。
这时,母亲荣林英走上前来,温柔俯身,柔声唤道:“荣贵,来,娘给你喂奶。”
着便伸手要来搂抱他。
马荣贵心头一紧,浑身突然僵硬,下意识抬手推开了母亲的动作,满脸窘迫。
他心底哭笑不得:原主都七岁了,居然还在吃母乳?这也太过娇惯,太过丢人了。
马明水见儿子抗拒,立刻开口吩咐:“荣兰,他不肯吃奶,快去煮一碗鸡蛋面来,给你弟补补身子。”
马荣贵早已饥肠辘辘。前世考完试赶路,滴水未进,加上原主卧病多日、水米不进,此刻身体虚弱到了极点,腹中早已空空如也。
可他毕竟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灵魂,前世自幼喝着进口牛奶长大,从未吃过母乳,如今更是万万接受不了这般孩童行径。
不多一会,大姐马荣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走来,心翼翼扶起他,柔声道:“幺弟,姐喂你吃。”
马荣贵默默接过碗筷,低头狼吞虎咽,大口大口吃得飞快。
一家人围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马荣兰凑近母亲耳边,声惊叹:“娘,咱们幺弟好像变了个人。以前吃饭总要人喂,边吃边玩,还要哄着、盼着吃奶才肯张嘴。如今不仅能自己端碗吃饭,连奶也不肯吃了。”
马荣贵一边吃面,一边暗自思索:“原主身为家中唯一男丁,被全家极致宠溺,惯出了一身娇气。自己前世也是家里最的孩子,却从未被这般纵容,五岁便跟着爷爷习武强身,七岁已然能登台表演武术,品性自律,远超常人。”
一碗鸡蛋面下肚,暖意传遍四肢骨骸,精神瞬间好了大半。他把空碗递给大姐,旋即重新躺下歇息。
马明水抽着旱烟,望着脱胎换骨的儿子,眼底满是惊奇与庆幸,声音沙哑感慨:“儿啊,你这场大病,险些断了咱们马家的香火。还好是老开眼、祖宗庇佑,把你还给了我们。”
着,浑浊的老泪顺着满脸沟壑的皱纹缓缓滑落。
荣林英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满眼疼惜:“祖宗保佑,我儿福大命大,总算熬过来了。”
色渐晚,夜幕降临。吃过晚饭,几个姐姐陆续洗漱完毕,回右边耳房通铺歇息去了。
荣林英洗漱回来,来到马荣贵床前,正准备脱衣上床陪幼子同睡,马荣贵突然坐起身,语气坚定地道:“我要一个人睡!”
荣林英当场愣住,满脸不解。从前的自己这个幺儿,最怕独自睡觉,哭闹着非要大人陪着,一场大病过后,竟好似瞬间懂事了。
她心中疑惑,只得依了儿子,转身去往厢房,和丈夫一同歇息。
马荣贵吹灭油灯,躺在床上,闭眼回想前世种种。
“马荣贵”这个名字,是前世爷爷花六百块重金请专门的取名先生所取,寓意荣华富贵、一生平安顺遂。
他前世出身书香体制家庭,父母兄姐皆是大学学历、体制内公职人员。他本人更是复旦大学历史系高材生,此次报考公安系统岗位,考试发挥极佳,上岸十拿九稳,本该顺利入职、前程似锦。
可这名字并没有能保证他平安顺遂。
他自向往警察职业,还立志要超越父亲县公安局局长的职位,至少也是高于县处级的官位。
爷爷时常叮嘱他,警察执法,直面凶险,若无强健体魄、过人武艺,非但护不住自己,更难守住公理、哪能护得了百姓。
因此爷爷逼着他五岁习武,常年苦练,一身软硬功夫远超常人。
可一场惊雷,打碎了所有梦想期望,一切皆成泡影。
隔壁厢房,马明水低声对着妻子感慨道:“这娃当真变了个人。看我们的眼神都带着生分,再也没有从前的黏糊娇气。从前断奶哭闹不休,吃饭要人哄喂,如今懂事得让人心疼,真是稀奇了。”
荣林英轻声回应,心底满是欣慰地道:“莫不是这场大病,老给他开了慧根。只愿从今往后,他能一直这般安稳懂事。”
主卧里,马荣贵依旧毫无睡意。他望着漆黑陌生的屋顶,满心忐忑。原主的过往、性情、人脉,他一无所知,稍有不慎,便会露出破绽。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他坐拥百年学识、成人心智、一身武艺,既然重活一世,只快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思绪间,一股尿意涌向心头,即起身下床,他知道农房简陋,没有室内厕所,方便只能去屋外茅房。他刚拉开院门,迎面撞见上厕所归来的大姐马荣兰。
“幺弟,你这是要去哪?”马荣兰用惊异的眼神问道。
“上厕所。”
“你些什么呢?”马荣兰不解地问道。
马荣贵立刻反应过来,也许穷乡僻壤没影厕所”一,连忙改口,“我去上茅司。”
马荣兰又急忙问道:“拉屎还是尿尿?”
“只尿尿。”
“尿尿靠着院子篱笆墙边就校”马荣兰指着院边篱笆,习惯性地道:“过来我抱你尿。”
马荣贵微微摇头,坚持道:“我去茅司。”
“姐带你去。”马荣兰着便伸手要牵他。
“不用,我自己可以。”马荣贵轻轻甩开她的手。
马荣兰放心不下,依旧默默跟在他身后。
马荣贵回头疑惑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以前你拉屎尿尿,不都要我们抱着才校”
马荣兰老实答道。
马荣贵无奈失笑道:“现在不用了!”完径直走向挂着草帘的简陋茅房。
茅房内漆黑一片,臭气熏。他不愿深入,只在门口草草解决,瞬间浑身清爽。
走出茅房,见大姐还守在门口,马荣贵有些不好意思:“我没事了,你快去睡吧。”
马荣兰回到厢房,对着通铺上的几个妹妹连连惊叹:“稀奇!真是太稀奇了!幺弟从前事事要人伺候,如今居然能自己去茅司尿尿,半点不用人管了。”
二姐马荣梅低声感慨:“这场病,怕是真把他给病聪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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