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得很快。
李过这边才响了两声，那头就接起来了。
李老爷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孙子，最近给爷爷打电话打得蛮勤快的嘛。”
李过没有寒暄的心情，直奔主题：“爷爷，我想问你个事。”
“你哪次打电话不是问事？一点都不晓得关心爷爷。”
李老爷子嗔怪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让爷爷猜一下……是不是调任的事？”
李过心里“咯噔”一下。
全明白了。
“爷爷，是你安排的？”
“不上安排。”
李老爷子的声音不紧不慢，
“就是跟你们省里的高书记打了个招呼。”
“为什么要这么做？”
“怎么？你舍不得南市？”李老爷子的语气严肃起来。
“不是……”
李过坐直了身子，声音里压着不满，
“南市我才到任一年，很多工作才开展，你就让我……爷爷！我有些不理解！”
“不理解？那爷爷就告诉你为什么。”
李老爷子的声音冷下来，
“这第一，我怕你在南市搞权色交易……”
“爷爷！”
李过几乎是本能地打断了爷爷的话，
“你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听爷爷把话完！”
李老爷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威严。
即便隔着电话线，那股压迫感依然扑面而来，李过到了嘴边的话一下子噎住了，不敢再吱声。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钟。
李老爷子再次开口时，语气缓和了些，但话里的分量一点没减：“过儿，爷爷是过来人。你敢你对刘山那个干孙女没产生好感？”
李过这边没吭声。
“话！”李老爷子喝道。
“你不是不让我话吗？”李过故意装无辜
“我现在让你！”
“没有好福”李过斩钉截铁。
电话那头的李老爷子显然没信，冷笑了一声：“没有好感？那陈有德那事为啥能在南市的官媒上爆出来？”
李过心里一沉。
他自己早就猜出陈有德这事跟林晚脱不了干系，
知道这件事瞒不过爷爷，但没想到爷爷他会这么直接地挑明。
他硬着头皮：“那不是林晚提供的材料，是陈有德开除的一个员工——”
“呵呵……”
李老爷子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
“过儿，你当爷爷是三岁孩是吧？是不是那女老板安排的，你自己心里有数。现在都会替人家打掩护了，还没好感？”
李过明白自己这点心思在爷爷那里根本不够看。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
“爷爷，我承认，对林晚是有点欣赏。不过我能守住底线。再，人家都已经有孩子了，她也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我跟她不可能走到那一步。”
“没有最好！！”
李老爷子的语气松了些，
“爷爷这也是防患于未然。”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一点原因就是。现在你们这一辈里头，只有你的仕途走得最稳。安排你由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转任市委副书记，岗位虽然是平级调整，但这是组织上给你压担子，是给你补齐党务方面的履历，是为下一步接任正职铺路，是正向培养。你能理解爷爷的用心吗？”
话都到这个份上了，李过还能什么。
“……爷爷，我理解。”
“理解就好。”
李老爷子叹了口气，语气里透出一丝疲惫，
“唉……下次再给爷爷打电话，希望不要再问爷爷这么多问题了。”
但紧接着，他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凌厉起来：
“那个林老板，如果再敢利用你耍什么动作，别怪我不给刘山那画鸟的面子……就算是韩建国出面，也护不住她！”
李过心里猛地一紧。
他太了解爷爷的脾气了。
老爷子平时话和和气气的，但一旦出这种话，那就是动了真怒。
他赶紧：“爷爷，我知道错了。不会有下次了”
“知道错就好1”
“嘟——嘟——嘟——”
电话挂了。
李过握着听筒，愣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吹动了桌面上摊开的文件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秘书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恭敬地：
“领导，食堂给您备了些宵夜，您看要不要吃点？”
李过缓过神来，摆了摆手：“不吃了，你让食堂师傅下班吧。”
“好的。”周转身欲走。
“周。”
周立刻转过身来，站得笔直，等着指示。
李过仰头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即开口。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半晌，他：“周。”
“领导您。”
“你安排一下，下周把那政企座谈会给开了。”
……
政企座谈会那，地点改了。
没有跟去年一样安排在市政府会议中心三楼的多功能厅，而是选在了一家市委市政府定点接待的宾馆。
宾馆坐落在城东的一条林荫道旁，闹中取静，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大的桂花树，枝叶茂密，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会议议程跟往年大同异，唯一不同的是，今年开完会后，市里还安排了一场会餐。
宴会厅里摆了十几张大圆桌，白色桌布上摆着青花瓷餐具，水晶吊灯洒下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芒。
企业家们按行业分区落座，林晚被安排在主桌旁边的第二桌，同桌的都是南市几家规模较大的民营企业负责人。
几轮酒敬下来，气氛渐渐热络。
林晚正跟旁边一位做建材的老总聊着今年原材料价格波动的事，两人相谈甚欢，她还端起酒杯跟对方碰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身侧。
“林总。”
林晚转头一看，是李过的秘书周。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胸前别着党徽，微微欠身，声音压得很低：“林总，李市长请您过去一下，想聊点您公司的一些问题。”
林晚心里微微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
她放下酒杯，转头对那位建材老总了声“失陪”，便站起身来，跟着周离开了宴会厅。
身后，几道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带着不加掩饰的羡慕。
林晚跟着周穿过宴会厅的侧门，走过一段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来到一扇紧闭的木门前。
周推开门，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晚道了声谢，迈步走了进去。
会议室不大，只摆了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灯光比宴会厅暗得多，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茶还冒着热气。
林晚一看这阵仗，心里已经有了数。
跟去年那次李过去她公司调研时一样——
谈的，恐怕不是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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