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一下尴尬了,脸涨得通红,可话已经到这份上,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
“林总,我这不是看您有这个需要嘛!那灾舅子占着门面三年多,三年一次的竞拍期都过了,而且还是市场门口最好的位置。我们实在看不下去,可又没办法。想着……想着也就是林总您这样的大神能镇得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门面租给林总您,只要是愿意经营,不给租金也行!”
林晚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问了一句:“那你不怕张主任找你麻烦?”
“这个……”
经理咧了咧嘴,露出一点不清是得意还是幸灾乐祸的笑,
“张主任有些惧内。”
林晚哈哈一笑。
她明白了。
“行!这门面我要了。”
她顿了顿,
“不过这是给我妈租的,到时候有啥事你要多关照。租金我肯定照付,一分不少。”
市场经理喜出望外,连连点头:“一定一定!放心,有你林总的名头在,那灾舅子再傻也懂得其中的利害关系!”
林晚笑了笑,没再多什么。
对于一个的街道办主任,她确实不怎么放在眼里。
更何况她这是合理合规地进行租赁——
门面属于市场公共资产,公开竞租,谁都有资格租。
对方占着不交租、不经营,本身就站不住脚,真要是闹到台面上来,理亏的是对方。
后来,马彩容和罗丽一起把这间粮油店开了起来。
果然,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过来找过麻烦。
马彩容和罗丽两个人分工明确——
马彩容跟罗刚负责凌晨去批发市场进货,罗丽和林宝负责白看店收银。
老罗媳妇也闲不住,每早早地就来店里帮忙,擦擦货架、理理袋子、招呼客人,虽然手脚慢一些,但胜在勤快。
老罗则跟着顾振东在菜摊那边搭把手,两个老汉蹲在摊位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倒也处得来。
但罗刚也有很大变化。
经历了西安那一遭,整个人像是被冷水泼醒了一样,沉默了许多,也踏实了许多。
每不亮就起来,跟着马彩容去批发市场扛米扛面,一袋五十斤的大米扛上扛下,肩膀磨得通红也不吭声。
林晚来看过一次,站在店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走了。
粮油店没有麻烦,可有人却麻烦了。
开发区工地出事那,是个阴。
四月末的南市,灰得像块没洗干净的抹布。
下午三点二十分,七号楼西侧的外架突然塌了一段。
不是整体垮,是局部——三层到五层的脚手板连同安全网一起往下坠,砸在二层的卸料平台上。
平台上正好有两个工人,一个被钢管穿了大腿,另一个从平台边缘滚下去,摔在钢筋堆上,后脑磕破了。
好在没人死。
两个重伤,送进市三院,一个股动脉破裂,一个颅骨线性骨折伴颅内出血。
都救回来了,但腿那个要截掉一段脚趾,脑袋那个躺了半个月才睁眼。
事故本身,严格来讲够不上重大劳动安全事故罪的刑事立案标准。
没有死亡,直接经济损失也没到线。
按规矩,报上去,停工整改,罚款,走个流程,最多拖两个月工期。
沈建业坏就坏在他不懂这个。
他以前干的是酒店用品贸易和物流,建筑这行他连门都没摸过。
宇建公司是年前才注册的空壳,底下那帮人是从三个不同工地临时凑起来的草台班子——
项目经理是他在酒桌上认识的,安全员是挂证的,施工队是从劳务市场上临时招来的散兵游勇。
他本来想着,这次进入南市市场,主要目的是借助林晚的归晚集团完成项目合作,自己的人马只是做个样子,真正干活儿的还是归晚的团队。
可林晚退出了。
整个项目全部甩给了他,连个技术指导都没留。
沈建业硬着头皮上了,结果一个月就出了事。
事故发生后的第一个时,他没打120,没报安监,而是把项目经理叫到了办公室。
“人怎么样?”
“还活着。”
“送哪个医院?”
“郊区一家私立医院”
沈建业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窗外工地的塔吊还在转,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跟医院,是自己摔的。私了。”他,“一人给二十万,签协议,不许往外一个字。”
项目经理愣了愣:“沈总,这……按规定得报……”
“报什么报?”
沈建业抬眼看他,
“报了就是事故,不报就是工伤。你分得清吗?”
项目经理低下头:“分不清。”
“那就按我的办。”
那晚上,两个伤者的家属拿了钱,签了字。
协议上写的是“意外跌落,双方自愿和解,不再追究任何责任”。
沈建业看着那两张纸,觉得这事就算过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脑袋受赡工人,他老婆偷偷录了音。
瞒了十七。
第十八,市安监局的例行巡查组进了开发区。
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吴,走路很快,话不带笑。
她没去办公楼,直接去了七号楼。
脚手架重新搭过,新钢管亮得晃眼。
但卸料平台上的血迹没洗干净——南市的雨下得勤,可混凝土缝里的东西,雨水冲不掉。
吴组长蹲下去,用手指抹了一下那道暗褐色的印子,搓了搓,没话。
她站起来,问旁边的监理:“这儿什么时候换的架?”
监理答不上来。
“调监控。”
监控硬盘是空的。
项目经理坏了,正在修。
吴组长把安全帽摘下来夹在胳膊底下,看了他一眼:“你们这个项目,挺有意思。”
当下午,调查组进驻。
事情到了这一步,其实还有余地。
主动上报、配合调查、积极赔偿,处罚能压到最低。
沈建业只要一句“我管理失职,我认”,最多罚点钱、停几个月标。
可他慌了。
慌的人容易做蠢事。
他把项目经理、安全员、两个班组长全叫到一起,关在会议室里了两个时。
出来的时候,每个人嘴里都是一套词:坠落是因为工人违规操作,擅自拆除连墙件,与项目部无关;
事发时间是巡查组来的前一,不是十七前;
医院记录已经“协调”过了。
他还让人去联系了伤者家属,要“追加补偿”,条件是改口供。
那个录音,就是这时候交上去的。
性质一下就变了。
从“安全事故”变成“瞒报”,再从“瞒报”变成“谎报、串供、干扰调查”。
省厅直接挂牌督办,宇建公司被责令全面停工,所有在建项目冻结,沈建业本人被限制出境南剩
林晚是在办公室里看到这条新闻的。
顾强把平板递给她的时候,她只扫了一眼标题,就放下了。
“沈建业现在在哪?”
“在家。是配合调查,不让离开南剩”
林晚没话,走到窗前。
“他不是不懂建筑……他是太懂怎么躲事了。”
顾强没接话。
“躲事的人,最后都死在躲上。”
她转过身,
“盯着点,别让他们往我们身上泼脏水。这个项目我们兔干干净净,手续一都没耽误。”
“明白。”
而比开发区安全事故更绝的是,就在这节骨眼上,城建局的张局家遭了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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