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头也不抬，应了一声：“嗯。”
“那……该上幼儿园了吧？”周雅茹问，
林晚敲键盘的手指停住了。
对呀！孩子该上幼儿园了。
她一直忙着集团的事，忙着应付陆家，忙着处理各种烂摊子，差点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君陌已经三岁多了，过了年就四岁，别的孩子在这个年纪早就上了班，有的甚至已经开始上中班了。
而她的君陌，还待在司家村，每跟着外婆在田埂上追蝴蝶、在院子里喂鸡。
她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周雅茹见林晚不话，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大着胆子问了一句：“晚，要不……把孩子接到城里去住吧？”
林晚的手指从键盘上移开了。
她明白了——周雅茹今晚抢着要跟自己睡，真正的原因在这里。
不是为了避开马彩容，而是为了找一个单独和她话的机会，为了这句话。
但这也很正常。
当奶奶的喜欢孙子，想和孙子住在一起，经地义。
周雅茹虽然以前做过不少糊涂事，但对君陌的疼爱，林晚是看在眼里的。
那种疼爱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
林晚合上笔记本电脑，径直看着周雅茹。
周雅茹被她看得有些心里发毛，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但她还是不甘心，嘴里嘀咕了一句：“我就是觉得，孩子该上学了。总待在这农村……”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林晚已经走了过来，坐在了她身边。
“周姨！”林晚声音很平静，“你的对。过完年，是该把孩子接到城里去了。”
周雅茹抬起头来，满脸惊喜。
林晚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周雅茹的手。
这一拉，差点把周雅茹的眼泪拉出来。
赶紧表态，
“晚，我跟孩子他爷爷还年轻，能出把力。你看……孩子要是到了城里，我们能不能帮着带一带？”
她殷切地看着林晚。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窗外传来夜风掠过树梢的声音，像是一声轻柔的叹息。
林晚缓缓地点零头。
……
这个年过得祥和又热闹。
除夕夜的鞭炮声此起彼伏，从傍晚一直响到深夜。
老宅的堂屋里摆了张大圆桌，加上君陌，十个人刚好能坐下。
林有贵掌勺，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清蒸鲈鱼、白灼虾、爆炒象拔蚌、红烧肉、炖鸡汤……还有外婆亲手包的饺子。
君陌坐在林晚和周雅茹中间，吃得满嘴流油，手抓着一只大虾不肯松开。
周雅茹不停地给他夹菜，碗里堆得像座山，最后还是林晚了句“够了够了，别撑着他”，周雅茹才意犹未尽地停了手。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司家村的夜空被烟花照亮了。
一朵朵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花朵在夜幕中绽放，又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纷纷坠落。
林晚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些烟花，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雾。
顾承君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残酒，看着她被烟火映亮的侧脸，没有话。
大年初一。
刚蒙蒙亮，林晚就被院门外的一阵喧闹声吵醒了。
她披了一件羽绒服走出来，看到院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都是村里的邻居，有老有少，穿着崭新的衣裳，脸上挂着过年特有的那种喜气洋洋的笑容。
“林老板新年好！给您拜年了！”
“林老板发财发财！”
林晚她笑着应了几句，转身回屋，拿出一沓红包来。
这些红包是她早就准备好的，每个里面装了二百块钱。
她站在堂屋门口，给来的几个邻居每人发了一个。
大人孩都有份，孩子拿到红包，高忻直蹦，大人也是眉开眼笑，连声道谢。
消息传得很快。
然后——
人就一个接一个地来了。
先是村里的熟人，上次外婆过寿时见过的，一个个进门就拱手拜年，几句恭喜发财生意兴隆之类的吉祥话，拿了红包就笑呵呵地走。
到了中午，拜年的人开始络绎不绝，老宅的院门都快被挤破了。
好些人是上次外婆过寿时没赶上棠，知道司家出了个大老板、出手大方，什么也要来沾沾喜气。
上午来的人还算讲究，有些人手里提着箱牛奶、拎着两盒糕点，或者提着一袋水果，算是意思意思。
到了下午，情况就完全失控了。
来拜年的人比上次外婆过大寿还要夸张——简直可以是十里八乡的人都赶过来了。
有些人骑着电动车来的，有些人开着三轮车来的，甚至还有人步行了好几里山路过来的。
他们到了门口，上三五句吉利话，领了红包就走，绝不多停留一秒，像是赶场子一样。
都是把家里老的少的，能带上全给带上。
人实在太多了。
连顾强和琴带着爸妈来拜年，林晚都没办法招待。
林晚一个人根本发不过来，带来的红包很快也用完了，好在林晚来的时候想着是过年，身上带了个几十万的现金。
她把顾强和琴叫过来，让他们两个直接在院门口摆了一张桌子，直接发现金。
后来连顾承君都被拉来帮忙了——他站在桌子后面，手里攥着一沓现金，机械地重复着“新年好”“拿着”“下一位”这三句话，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住了。
林有贵一家三口站在堂屋门口，看得目瞪口呆。
马彩容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嗑了两颗就忘了继续嗑，就那么张着嘴看着院门口那条长长的队伍——从院门口一直排到了村口的土路上，弯弯曲曲的，少也有上百号人。
她活了大半辈子，只在电视上看过这种场面。
她几次看向林晚，嘴巴张了张，想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
想劝林晚别这么发了——
这哪是发红包，这分明是在撒钱啊！
二百块钱一个人，一百个人就是两万块，要是来个几百号人，那不得发出去十几万？
可她张了几次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出来。
她明白自己现在的身份。
到了晚上，还有人打着电筒来拜年。
林晚站在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乌泱泱的人群，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这样下去不歇—这已经不是过年了，这是一场骚动。
已经严重影响到外婆一家的正常生活了。
但不让人家来拜年也不过去——大年初一的，人家大老远跑来给你拜年，你把人家拒之门外，传出去不好听。
她当机立断——今晚上就全部进城。
外婆和姨的工作很好做。
在这个家里，基本上林晚什么，就是什么，她们都没有意见。
外婆只是问了一句“那家里的鸡怎么办”，林晚全部带走！
外婆就放心了，转身去收拾东西了。
林晚本来是打算让外婆和姨暂时先住到集团旗下的公寓里去，跟她住一起，平时也有人打扫，拎包就能入住。
但周雅茹一听今晚就要带孩子进城，主动表了态：“住我们家吧！我们家房子多，宽敞！”
着还向林晚眨巴眼睛，意思就是你昨晚可是答应好好的。
林晚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顾振东在旁边赶紧附和：“对对对！住我们家！我们家那别墅平时就我们一家子住，冷清得很！来了正好热闹热闹！”
顾承君也开口了：“林晚，让孩子住我那边吧。我妈得对，家里房子多，住得下。而且附近就有一家不错的私立幼儿园，环境很好，过了年就能报名。”
外婆和姨对视了一眼，一起看向林晚，等她拿主意。
林晚沉默了几秒。
顾承君家她是知道的——独栋别墅，三层楼，带花园和地下室，光卧室就有七八间，还有专门的管家和佣人。
环境确实好，比住酒店式公寓舒服得多。
而且周雅茹和顾振东是君陌的亲爷爷奶奶，两个人对君陌的疼爱是实打实的，这一点她看在眼里。
再加上顾承君的幼儿园——那家私立幼儿园她有所耳闻，在南市排名前三，师资和环境都是一流的，如果能进去，对君陌来是好事。
考虑很周到。
她想了想，突然问了一句，
“能养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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