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宴席结束后，
陈有德第二一早就退了房，没有续住，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而刘山这边没有急着回顺德。
他在南市又多住了几，林晚便抽出时间，陪着他四处转了转。
去了南市博物馆，逛了老城区的骑楼街，吃了一家开了三十年的老字号肠粉店。
刘山兴致很高，每到一处都要点评几句，从建筑风格到饮食文化，信手拈来，让林晚不得不佩服这位老画家的见识广博。
几后，刘山要回顺德了。
刘山握着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乖孙女，什么时候有空，来顺德玩。爷爷带你吃遍大良。”
“好的！爷爷！”
林晚笑着答应，
“我一定去！”
刘山满意地点零头，转身上了那辆大凌志。
该走的都走了。
南市的生活像一池被搅动过的水，慢慢沉淀下来，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琴的父亲王兴业在大家的劝下，最终答应留在南剩
毕竟琴和顾强的正式婚礼就定在年后开春的三月初八，
牛素芬拍着胸脯“亲家公你放心住，这个家就是你的家”，但王兴业却有些不自在。
在南市是个新地方，没有以前那些熟人啥的，闲了好些年的王兴业想出来做点事，
还是林晚出面，归晚集团在南市郊区有个苗木基地，正缺一个懂花草的人看守打理，王兴业以前在九江老家种过几年菜，侍弄花草应该没问题，便答应了下来。
一切都很圆满。
这下午，林晚坐在办公室里审批文件。
办公桌上堆着几摞需要签字的单据，她一份一份地翻过去，签字，盖章，放到一边。
翻到其中一沓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上次订婚宴和认亲仪式的费用报销单。
她翻了翻前面的明细，看着看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按了一下桌上的内线电话：“李姐，你来一下。”
财务部的李姐很快敲门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本账册：“林总，您找我？”
林晚把那份报销单推到桌面前方，指了指上面的数字：“李姐，这次订婚宴的费用怎么这么低？”
李姐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笑：“是的，林总。那的宴席费用，强哥已经现场结算过了。这笔钱没有走公司的账，所以报销单上只体现了其他杂项的开支。”
林晚没有话。
她知道顾强的性格——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但他会用行动来表示。
订婚宴的钱他悄悄结了，大概是觉得这是自己和琴的事，不能让集团再破费。
林晚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手指继续往下翻，翻到下一页的时候，又停住了。
“那企划这边，怎么报了有住宿费用？”林晚抬起头，看着李姐。
李姐回忆了一下，解释道：“黄经理是您安排的，只要是外地过来赴宴的宾客，都可以报销住宿费。”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她确实过这话。
当时在筹备订婚宴的时候，她跟企划部的黄经理提过一嘴，如果有外地来的宾客需要住宿，公司可以统一安排。
但事实上，当订婚宴相对比较低调，来的外地宾客并不多，只有几个从周边城市赶来的外商代表，而且这些人琴自己就掏钱安排了住宿，根本就没有经过企划部的手。
但自己确实过这话，企划部以此为据申报一笔住宿费用，从流程上来也挑不出毛病。
“那行，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林晚把报销单放在一边。
“好的，林总。”李姐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林晚忽然又叫住了她，
“李姐，黄经理是给哪位客人报销的住宿费？你那里有票据吗？”
李姐转过身来，想了想，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哦，入住登记的客人叫陈有德，住了两晚，房费加服务费一共六千整。”
居然是给陈有德报的住宿费！
林晚沉默了两秒，点零头，平静地：“行，我知道了。李姐，你出去的时候，叫黄经理来一趟。”
李姐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了。
“进来。”
门推开，黄经理走了进来。
他在林晚办公桌前站定，微微欠了欠身：“林总，您找我？”
林晚点零头，示意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也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黄经理，你认识陈律师？”
黄经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陈律师？……哦！林总问的是陈伯父呀！”
“伯父？”
林晚的目光微微一动，
“你跟他很熟？”
“也不是很熟……”
黄经理摆了摆手，话里带着一种故作谦虚的得意，
“就是他儿子跟我是大学同学，吃过几顿饭，算是认识。陈伯父这个人很随和的，没什么架子。”
他顿了顿，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试探着问道：
“林总，是不是因为陈伯父住宿费的事？那个……我是想着他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又是北方最大律所的老板，咱们不能让人家自己掏腰包住酒店，所以就自作主张给他报了住宿费。要是超标了，那我自己补上……”
“不是。”
林晚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住宿费没问题，可以报销。叫你过来，只是想了解一下你和陈律师的关系。”
黄经理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下来，甚至还带上了一丝窃喜。
他以为林晚是想通过他结交陈有德这条人脉，便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用一种邀功的语气道：
“林总，陈伯父他是北方最大律所的老板，在业界很有影响力的。他他认识刘老，我就想着，既然刘老也在南市，不如请他一起过来热闹热闹，也显得咱们归晚对刘老的重视嘛。”
完，还故意贱兮兮地问了一句：“林总，这事您不会怪我吧？”
林晚看着他脸上那副自以为立了大功的表情，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多嘴的人，就是眼前这位黄经理。
她不但没有发作，反而笑了笑，语气温和地：“怎么会呢？你能请到这么大牌的律师过来，对公司的发展也是有好处的嘛。”
黄经理一听这话，顿时兴奋了起来，像是得到了极大的认可：“是啊是啊，林总，陈伯父也是一直专注于企业法律服务的，以后咱们归晚要是有什么法务上的需求，不定还可以找他合作……”
“嗯，我知道了。”林晚打断了他的话，“你先下去吧！”
“好的好的，林总您忙。”黄经理满脸笑意，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林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了人资部的内线。
电话接通后，她只了八个字：“把企划部的黄经理，直接开了。”
电话那头的人资经理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好的，林总，按什么标准补偿？”
“按劳动法规定的最低标准。今办完手续，让他明不用来了。”
“明白了！”
六千块钱的住宿费，让她揪出了身边那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埋下的钉子。
黄经理未必是故意的，他可能真的只是想在领导面前表现一下，觉得自己请来了一位“大人物”是立了功。
但他的多嘴，让陈有德提前知道了认亲仪式的消息。
这种人，不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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