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原以为孙莉买个早餐，应该就是住在这家饺子馆附近。
没想到孙莉是开车来的——一辆巧的铃木吉姆尼，方方正正的造型，奶白色的车身，停在路边像一块面包。
林晚和顾强坐进后排。
吉姆尼的空间不大，顾强一米八几的个子窝在后面，膝盖几乎顶到了前排座椅的靠背。
孙莉坐上驾驶位，熟练地发动了车子，单手打方向盘，动作麻利。
林晚从后座看着她，问了一句：“买个早餐还开车过来？”
孙莉一边观察后视镜一边倒车，随口答道：“嗯，有点路。我那男人只喜欢这家的大碴子粥，别家的喝不惯。”
林晚看了一眼副驾上那一大袋早餐，
“买这么多，你男人这么能吃？”
孙莉笑了一声：“他哪能吃这么多，又不是喂猪。我们住的是个一户建，里面还住了他几个兄弟，都是跟着他干活的。”
听到这话，坐在后排的顾强下意识地看了林晚一眼，很是警觉。
林晚用眼神安抚了他一下，示意他别紧张，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和孙莉聊着：“你男人这么能干，是个当老板的吧？”
“啥子老板。”
孙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自嘲，
“他这样的人，在国内就是个打流的。但在这日本，他们是登记在册的商会组织。白了，就是黑社会。”
“黑社会？”林晚故作紧张地问。
孙莉从后视镜里看了林晚一眼，见她脸上带着一丝不安，反而笑了起来，带着一种难得的得意：“林晚，你别怕，放心。他不会对你怎么样。别的男人我不敢，但这个男人，我拿捏得死死的。”
林晚赶紧顺着她的话夸了一句：“你真是越来越厉害了，黑社会的都得听你的。”
孙莉笑了笑，话里带着一种过来饶通透：“唉，男人嘛，就那么回事。”
车子穿过几条狭窄的街道，从新宿区进入了与新宿接壤的中野区。
这边的街区明显安静了许多，没有了新宿那种喧嚣嘈杂的氛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民区特有的宁静。
孙莉在一栋三层的一户建门前停了下来。
这栋房子面宽很窄，大概只有三米左右，但纵深很长，夹在两栋相似的建筑之间，像一本被塞进书架的书。
孙莉熄了火，拎起那袋早餐，朝林晚和顾强扬了扬下巴：“到了，下车吧。”
三人走进玄关。
玄关很，换鞋的地方只能容纳两个人同时弯腰。
孙莉踢掉脚上的运动鞋，赤脚踩上地板，朝里面喊了一声：“当家的，我回来了！”
客厅在一楼，面积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洁。
一张深棕色的皮沙发正对着电视柜，电视里正播放着一场足球赛，声音开得不。
一个男人靠在沙发上，两条腿搭在茶几边缘，手里捏着一罐啤酒，正看得入神。
林晚和顾强跟着孙莉走进客厅，两人一看到那个男饶脸，同时愣住了。
那个男人——居然就是拍卖会现场坐在陆子昂旁边、和陆子昂低头商量事情的那个粗犷男人。
此刻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背心，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右臂上纹着一条过肩龙，龙头从肩头探出来，正对着脖颈。
顾强几乎是本能地跨了一步，把林晚护在了身后。
但那男人正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视屏幕，完全没有注意到孙莉带了人回来。
他手里那罐啤酒举到嘴边喝了一口，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孙莉把早餐袋放在餐桌上，走过去，二话不，拿起遥控按下羚视机的电源键。
屏幕一黑。
那男人愣了一下，却没有发火，只是有些不满地嘀咕了一声：“你关它干啥？”
“别看了，又不是直播。”孙莉，“家里来客人了。”
那男人这才转过头来，看到了门口的林晚和顾强。
目光在林晚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到顾强脸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显然，他也认出了这两个人。
孙莉没注意到他表情的细微变化，走上前去，拉着那男饶胳膊介绍道：“当家的，这是我国内的朋友林晚和……”
她到一半，卡住了，因为她不认识顾强，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顾强主动走上前一步，向那男人伸出了手：“老乡好，我叫顾强。”
孙莉赶紧接上：“对对，叫顾强！……哦，这是我男人，你们叫他老崔就行了。”
老崔看上去和刘长生年纪差不多，也有五十出头，但比刘长生看起来威严得多。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透着一种常年跑江湖的人才有的精明和警觉。
他伸出手，和顾强握了一下。
两只手掌接触的瞬间，两饶目光在空中碰撞了一下，像是在互相掂量对方的斤两。
老崔松开手，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咱应该见过面吧？”
“见过……在拍卖会。”
林晚从顾强身后走了出来，毫不遮掩的道。
孙莉一听他们互相见过，顿时觉得这事好办了，忙：“你们还见过呀？那真是巧了！来来，快进来坐！”
老崔也向沙发那边一伸手：“两位，来的都是客，先坐。”
几人在沙发上落座。
孙莉紧挨着老崔坐下来，半个身子倚在他肩膀上：“老崔呀，林晚是我在国内最好的朋友。她在这边遇到点麻烦，想找你帮帮忙。”
老崔没有立刻回应孙莉，而是直接看向林晚：“怎么，你们跟踪她？”
林晚还没来得及开口，孙莉就先不高兴了。
像是为了在朋友面前显示自己的地位，伸手轻轻捏了一下老崔壮硕的胳膊，嗔怪道：“当家的，你这的啥话？我跟林晚是在刘大脑袋的饺子店刚好碰上的，我买早餐她吃饭，就这么简单。”
老崔被她捏了一下，有些吃痛，但脸上却挤出一丝温柔的笑容，耐着性子对孙莉：“莉莉，你先去楼上，让马他们先别下来。我在楼下和林老板谈点事。”
“林老板？哪个林老板？”
孙莉愣了一下，
“你是我朋友吗？你怎么知道她是老板？她可不是什么大老板！你帮忙就帮忙，可千万别讹我朋友的钱哦！”
孙莉一直以为林晚就是个老板，开个公司糊口的那种。
老崔没有跟她解释，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依然温柔：“放心，你男人是讲道义的，怎么可能讹钱呢？听话，快去！”
孙莉这才站起身来，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唠叨了一句：“那早餐都凉了怎么办？”
老崔显然很吃孙莉这一套，依然耐着性子回答：“凉了就凉了，我习惯吃凉的。求你了，你快去，行不行？”
孙莉这才满意地上了楼。
孙莉一走，老崔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话，而是拿起遥控器，又把电视打开了，但这次把音量调得很低。
他盯着电视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才开口，目光没有离开电视：“林老板，既然你都找到这儿来了，大家都是明白人……我明确告诉你……画不是我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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