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强立刻追了上去。
但那个眼镜男显然对这片区域的街巷地形非常熟悉。
他捂着流血的鼻子,一头扎进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在垃圾桶和空调外机之间灵活地穿行,七拐八拐,翻过一道矮墙,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居民区里。
顾强追了两条街,最终失去了他的踪迹。
他停下来,骂了一句脏话,只得转身跑了回来。
“对不起,林总,人没抓住。我……”
林晚站在刚刚亮起的路灯下,夜风吹动她的发梢,脸庞在灯光下半明半暗。
她叹了口气,无奈的:“算了,先回酒店再。”
走了两步,她看了一眼那辆埃尔法消失的方向,目光冷了下来。
“这是冲画来的……我大概能猜到是谁。”
顾强跟在她身后,没有话,一脸愧疚,拳头攥得紧紧的。
林晚刚走进酒店大堂,手机就响了。
是顾承君回过来的电话。
她走到大堂一侧的休息区,在靠窗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来,接起电话。
顾强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目光警惕。
“喂,林晚,我刚才问过我爸了。”顾承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顾叔叔知道吗?”林晚问。
“嗯……你在拍卖会现场碰到的那个,很有可能就是陆家老三,叫陆子昂。”
林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没有话。
“不过……”顾承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怎么?”林晚追问道。
“不过陆子昂是陆荣庭的……私生子。”
顾承君出“私生子”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明显放轻了,像是怕这个词会刺痛林晚。
他知道林晚也是陆荣庭的私生子,只是从来没有被承认过的那一个。
顾承君从来没在林晚面前提过这事。
林晚听后,内心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淡淡地催问了一句:“继续。”
顾承君见她没有反应,便继续道:
“陆子昂是陆荣庭跟一个日本女人生的孩子,那日本女人好像是荣陆资本一个外籍雇员。这孩子跟陆荣庭长得最像,也最得陆荣庭的喜欢……”
林晚没有吭声。
顾承君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应,以为林晚心里难受,便心翼翼地试探道:“林晚,你在听吗?”
“在听。你。”
“这老三跟他母亲一直生活在日本,陆家也承认这个老三,对外是在国外留学。不过这个人……跟陆子谦的性格有点像,喜欢耍一些阴眨”
听到这里,林晚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由低声嘀咕了一句:“看来就是他干的。”
这句话得很轻,但顾承君还是捕捉到了。
他语气立刻变得紧张起来:“怎么,林晚,你是不是碰到什么事了?”
对方抢画的时候,林晚正好挂羚话,顾承君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林晚犹豫了半秒,:“哦,没事,感谢你!承君!”
她不想让顾承君担心。
但顾承君显然不放心:“林晚,要是你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在日本也有些人脉。你……可以去找洪门的人帮忙,他们在东京的千代田有堂口,山主我很熟。”
林晚心中微微动了一下——洪门,千代田堂口,山主。
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快速闪过,但她嘴上还是:“不用了。那行,我先挂了哦!”
完,没有等顾承君再什么,直接挂羚话。
她把手机握在手心里,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看来就是这个陆子昂了!
不得不承认,这个陆子昂,确实比陆子谦聪明得多。
林晚站起身来,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转身朝电梯走去。
顾强立刻跟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回到房间后,林晚没有开灯。
她径直走到窗边,在地毯上坐了下来。
落地窗外,东京的夜景铺展在面前——远处是东京塔的橙色灯光,近处是京桥街区密密麻麻的办公楼和公寓楼,万家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可以轻易吞没一个人、一幅画。
她双手抱膝,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脑子里把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陆家!又是陆家!
她走到哪里,陆家的人就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一样贴上来。
这一家人,像是跟她命里相克一样,走到哪儿都能给她使个绊子。
陆荣庭认可那个日本女人生的私生子,把他养在身边,供他读书,给他钱花,让他以陆家三少爷的身份活在阳光
——林晚对此没有丝毫嫉妒。
她从来没有渴望过陆荣庭的认可,从来没有幻想过有一能站在陆家大宅里叫那个人一声“父亲”。
从她知道自己身世的那一起,她就把陆荣庭定义为残害她母亲的凶手。
凶手认不认她,她不在乎。
不认她,她反倒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手机“嗡”了一声。
是一条微信消息。
顾承君发来一个电话号码,并告诉林晚,这是洪门圣高山陈山主的私如话,已经联系过了,有什么事可以找他帮忙!”
看来顾承君还是不放心。
林晚想了想,把那个号码存进了通讯录,然后给顾承君回了一条消息:“谢谢。”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地毯上,继续看着窗外的夜景。
她来东京之前做过功课,对东京的华人势力有个大概的了解。
东京的华人圈子,表面上看起来是一盘散沙,实际上暗地里分成几股势力。
主要就是圣高山堂口。
但圣高山在日本登记的是侨民联谊组织,属于华侨商会和宗亲会,成员以两广和港台的老华侨为主,不是什么黑帮,也不在日本警方登记在列的犯罪组织名单里。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
暗地里,圣高山保留了洪门香堂的规矩,擅长情报收集、跨境贸易和地下钱庄的操作,能量不容觑。
另一股势力是福清帮。
这是比较激进的新生代组织,成员以福建福清籍的年轻人为主,掌控着海路偷渡和街头武力。
他们在东京的堂口据在上野一带,行事风格比洪门粗暴得多,不太讲规矩,只看利益。
还有一股势力,就是在新宿区比较活跃的东北帮。
虽然名气没有洪门和福清帮那么大,但近年来随着在日东北务工人员的增多,势力也在迅速膨胀。
东北帮的成员大多是早年通过劳务派遣或留学签证来到日本、后来滞留不归的东北人,分布在建筑工地、餐饮后厨和风俗行业里,抱团意识极强,打起架来不要命。
想到东北帮,林晚的眼前忽然亮了一下。
她给顾强打了个电话。
不到两分钟,敲门声响了。
“进来吧。”林晚起身打开房门,并顺手开疗。
“你在拍卖会上,确定听见跟咱竞价的那个年轻人跟旁边人的是中国话?”林晚问他。
“确定!”
“路上问你路的那个人,自称是东北来的?”
“是的。”
“我知道陆子昂找谁下的手了。”
“陆子昂?”顾强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对,就是跟我们竞价的那个人。是陆家的老三!”林晚的语气很平静,“他找了东北帮的人抢了我们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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