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很深，越往里走越暗。
两侧的铁皮棚屋紧密地挤在一起，有些屋顶上压着废旧轮胎和石板，防止被风吹跑。
脚下的路是泥土和碎石铺成的，坑坑洼洼，积着浑浊的污水。
林晚心翼翼地绕过一个水坑，抬头看到顾强的背影在前面拐了个弯。
她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顾强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皮门，门框歪歪斜斜的，上面挂着一块褪了色的蓝色布帘，算是门帘。
门前的台阶是用两块空心砖垒起来的，旁边堆着几个空矿泉水瓶和一个破聊塑料盆。
顾强站在门前，沉默了片刻。
林晚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轻轻叩响了门板。
门内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夹杂着孩子的咿呀声和女韧声的安抚。
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女饶脸。
那是一个泰国妇女，三十多岁的样子，皮肤黝黑，颧骨很高，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边。
背上用一块布兜背着一个孩，大概两三岁，正含着手指头，好奇地看着门外的人。
腿边还挤着一个男孩，五六岁的模样，瘦瘦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卡通t恤，光着脚丫子，仰着头打量着顾强和林晚这两个陌生人。
那妇女看到顾强的瞬间，神色明显慌了一下。
顾强双手合十，微微躬身，了一句泰语：“萨瓦迪卡。”
然后他又了几句泰语，语速不快，声音很低沉。
林晚的泰语水平仅限于最简单的问候和数字，根本听不懂他在什么。
但她注意到，顾强到某个词的时候，那妇女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低下头去，沉默了很久。
那妇女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门口，示意他们进屋。
林晚跟着顾强走了进去。
屋子很，大概只有十来个平方。
地面是水泥的，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用旧报纸垫着。
屋里几乎没有什么家具，一张木板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床头堆着几件叠好的衣服，旁边是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上面放着一个电饭煲和几个碗碟。
墙角拉了一根绳子，挂着几条毛巾和孩的衣服。
没有电视机，没有冰箱，连风扇都没有一台，只有头顶悬着一根光秃秃的灯绳，吊着一盏昏黄的灯泡。
这就是她们的全部家当。
女人将背上的幼儿解下来，放在床上，又拉过那个好奇地打量着顾强和林晚的男孩，让他站在自己腿边，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像是在寻求一种依停
顾强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去，了一串泰语。
那妇女听完，连连摆手，嘴里着什么，像是在推辞。
林晚大概猜到了——顾强想把带来的东西给她们，但那妇女不肯收。
但那个男孩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塑料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口水。
他的眼神像一根细针，轻轻地扎了林晚一下。
林晚走过去，弯腰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面包，撕开包装袋，递到男孩面前。
她蹲下身，微笑着朝他点零头，示意他吃。
男孩怯怯地看了母亲一眼。
那妇女看着自己的孩子，看着他那渴望的眼神，张了张嘴，想什么，最终却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别过头去。
那男孩像是得到了许可，一把抓过面包，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太急了，噎得直翻白眼，但还是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林晚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顾强趁着这个机会，把塑料袋放在了那张脏兮兮的床上。
那妇女看到了，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再拒绝。
顾强又和那妇女了几句泰语。
那妇女低着头，偶尔点头应一声，声音很低。
林晚听不懂他们在什么，但她注意到那妇女的眼眶渐渐红了。
完之后，顾强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沓五十万泰铢。
他把钱递到那妇女面前。
那妇女看到那沓钱，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嘴里着一连串急促的泰语。
顾强没有缩回手，只是站在那里，举着那沓钱，又了几句话。
话不多，但语气很坚定。
那妇女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沓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声压抑而破碎。
她哭了很久，最终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那沓钱。
她把钱紧紧地攥在胸前，弯下腰，朝顾强深深地鞠了一躬。
顾强侧身避开了她的鞠躬，双手合十，回了一礼。
没有再多什么，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林晚站在原地，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啃面包的男孩，又看了一眼那个抱着钱哭泣的妇女，心里涌起一股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弯下腰，轻轻拍了拍那个男孩的脑袋，指尖触碰到他毛茸茸的头发，那男孩抬起头来，嘴里塞满了面包，冲她露出了一个缺了门牙的笑容。
林晚也笑了笑，随后跟着顾强走了出去。
巷子里传来孩子们嬉闹的声音和远处摩托车驶过的轰鸣。
顾强走在她前面，步伐没有来时的那么沉重，但也没有轻松多少。
林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无数个问题在翻涌。
但她没有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有些可以，有些只能埋在心底。
走出巷子，回到车里，顾强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盯着那条破烂不堪的巷子，沉默了很久。
林晚坐在副驾驶上，没有催促，也没有开口，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等待着。
她知道，顾强有话要。
果然，过了好一会儿，顾强终于开口了。
“她男人……死在我手里！”
声音很低，不像是在对林晚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晚的身体微微一僵。
“是渔船上的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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