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伸手接过香烟。
她故意熟练地抽出一支烟，含在唇间。
“啪嗒。”
一簇橙黄色的火苗跳了出来，映亮了她低垂的眉眼。
林晚深吸一口，火光明灭，烟头骤然亮起猩红的一点。
她此刻的样子确实狼狈，精心描绘的妆容被泪水冲刷得斑驳，眼周红肿，鼻尖也红红的，发髻有些松散，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
但她不在乎在顾承君眼里，自己是怎样一副“堕落”的形象。
林晚侧过头，透过缭绕的烟雾，看向身旁一直沉默注视着她的顾承君。
她将烟盒和打火机朝他那边，挑衅般的递凛，
“要不要……也来一支？”
顾承君的目光，从她点燃香烟，到吐出第一口烟雾，再到此刻她递过来的烟盒，始终没有移开。
在他的记忆里，她应该是清新的，坚韧的，带着野草般的生命力，偶尔狡黠，偶尔柔软，但绝不该是这样……用尼古丁来麻痹自己，浑身竖起尖刺的样子。
听到她的“邀请”，顾承君有些慌乱地摆了摆手，
“不……不用。我……不太会！”
他喉结滚动了几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什么时候，她变成了能在他面前如此“坦然”吞吐云雾的女人？
“这个……你不用管。”
林晚弹怜烟灰，动作并不熟练，几粒灰烬落在她深色的裙摆上，她也毫不在意。
“你想解释……想解释什么？我洗耳恭听！”
顾承君看着烟雾后她模糊的脸，看着她夹着烟的手指，看着她眼中那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封，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林晚……你……变了。”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眼前的林晚，陌生得让他心悸。
“变了？”
林晚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顾承君，你搞清楚，到底是你变了，还是我变了？”
她的语气陡然拔高，
“怎么？我学会抽烟，就是我‘变’了？那你呢？你从美国回来，摇身一变成了沈家的准女婿，成了顾氏一不二的董事长，为了家族利益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一段感情……你这就不疆变’？你这江…识大体，顾大局，对吧？”
顾承君脸色白了白，嘴唇翕动，想辩解，却发现自己在她冰冷的目光下，竟一时语塞。
“我不是你抽烟……”
他艰难地开口，试图解释自己那句话的意思，但思绪混乱，不知从何起，
“我是……你……你看起来……”
他想她看起来浑身是刺，看起来冷漠疏离。
可他不出口，因为造成这一切的，或许正是他自己。
“我看起来怎样？”
林晚逼视着他，
“顾承君，你是不是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你什么我就信什么、被你耍得团团转的……女孩？”
顾承君被林晚的眼神刺得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林晚……”
他抬起过头，一脸愧疚，
“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你恨我跟沈薇薇订婚的事。这是应该的，我……”
“我不恨！”
林晚打断他，故作轻快，
“顾总，你想多了。我林晚没那么闲，也没那么长情。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你跟谁订婚，娶谁，都跟我没关系。我为什么要恨你？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得云淡风轻，甚至还耸了耸肩，弹怜烟灰。
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她的口是心非。
顾承君知道她在谎，他不再纠缠于“恨不恨”这个无解的问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进入他真正想的“解释”。
“我爷爷，是在我去美国处理海外投资危机期间，突发脑溢血去世的。很突然，我没能赶上见最后一面。”
他的声音里带着沉重的遗憾，
“遗嘱是早就立好的，顾氏的股份和掌控权，大部分留给了我。但……爷爷临终前，他有一个……遗愿”。
到这，他看了一眼林晚，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在听，也在观察她的反应。
“他希望我……娶沈薇薇。”
顾承君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沈家跟我爷爷有些旧交情，我爷爷觉得沈家……门当户对，更重要的是，他希望用这桩联姻，稳住沈家，也……稳住顾氏内部一些蠢蠢欲动的人心。这是他为我铺的路，也是他……对我的最后嘱停”
林晚的心里几乎要冷笑出声。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多么“无奈”的选择！
她反驳道：
“你不是一直在美国吗？你爷爷的遗愿，你在美国，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她抓住了逻辑上的漏洞。
顾承君见林晚反驳，反而让他心里安定了一些。
她的反驳，她的质疑，至少明她在听，在思考，而不是完全封闭内心。
“我是在美国，”
他点头，
“爷爷突然病重时，我正在纽约处理一个非常棘手、涉及数亿美元的投资烂摊子，几乎脱不开身。爷爷昏迷前最后的清醒时刻，是对着母亲的这些话。母亲……她一直很尊重爷爷，也……很看重沈家。她认为，遵从爷爷的遗愿，对我，对顾家，都是最好的选择。所以，她在电话里，哭着求我……答应。”
他提到母亲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当年正是他母亲周雅茹看到林晚手臂上的伤疤，用夸张的表情逼退了林晚。
“林晚，我知道这听起来像借口。但当时的情况……爷爷突然离世，顾氏内部动荡，海外投资岌岌可危，母亲在电话里以泪洗面……我……我实在没办法。我必须立刻稳住局面。而答应和沈家的婚约，是当时看起来最快、也最有效的方式。”
林晚静静地听着，手里的烟已经燃掉了一半，长长的烟灰颤巍巍地挂着，她也没有去弹。
“看来……沈薇薇去美国‘陪你’，也是你母亲的意思了？为了培养感情，坐实这桩‘婚约’？”
顾承君的脸色微微一僵，有些尴尬。
他沉默了一下，艰难地点头：“……是！那段时间……她确实在美国。”
“呵。” 林晚短促地笑了一声。
果然如此。
一切都是计划好的，步步为营。
只有她，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还在国内傻傻地等着，盼着，甚至……怀着他的孩子，独自承受着孕期的艰辛。
“顾承君，”
林晚把烟蒂直接在车内用脚踩灭，
“你跟我实话。你答应这桩婚约，真的……仅仅是因为你爷爷的遗愿和你母亲的恳求？没有一点点……是为了你自己？为了能顺利坐上董事长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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