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姓男饶目光再次扫过顾强和老吴，意思很明显。
林晚没吭声，静待下文。
陈姓男人没再什么，而是忽然转过头，对着旁边隔了两个摊位、一个卖调料的摊子，扯着嗓子用川音喊了一声：“批娃儿！过来一哈！”
话音落下没多久，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的男孩，从调料摊后面堆着的麻袋阴影里站了起来。
男孩很瘦，皮肤黑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头发剃得很短，眼神却不像孩子该有的清澈，反而带着一种过早混迹市井的油滑和漠然。
他嘴里还叼着半截没点着的廉价香烟，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男孩走到近前，没看陈姓男人，也没看林晚身后的保镖，直接对林晚抬了抬下巴，用带着浓重川地口音的普通话，硬邦邦地：“跟我来。”
语气不容置疑，像个发号施令的大人。
林晚这才反应过来，看来这一排蓝色铁皮棚下的摊位，不少都跟这川省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男孩，大概就是负责“带路”的马祝
顾强和老吴几乎在男孩开口的瞬间，就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挡在了林晚侧前方。
让他们放林晚一个人跟着这来路不明的半大孩子走，绝无可能。
男孩见两人动作，也不慌，反而撇了撇嘴，把嘴里那半截烟拿下来夹在耳朵上，一屁股坐在旁边水果摊一个空着的塑料筐上，顺手从摊上捞起一截削好皮的甘蔗，咔嚓就咬了一口，腮帮子鼓动着，眼睛斜睨着顾强和老吴，那意思很明显——不带路，就在这儿耗着。
陈姓男人见状，连忙打圆场，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对林晚解释道：“林老板，不好意思哈，规矩就是这样。老大只见你一个人。你这二位兄弟……就在这儿等一哈嘛，喝喝茶，晒晒太阳，要得不？”
顾强和老吴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老吴看向林晚，沉声道：“林总，我们不能让您单独行动。”
顾强没话，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前倾的身体姿态，表明了他的态度。
林晚万一出什么事，他俩在这行也就没法混了。
林晚心里也确实有些发紧。
独自一人跟着这男孩，去见一个传中的“老大”，这无疑是冒险。
但她更清楚，在这种地方，跟这些人讲“安全规程”是没用的。
他们有他们的规矩，不遵守，就谈不成。
她迅速评估着风险。
对方求财，理论上不会轻易对她这个“金主”不利。
而且，看这陈姓男人和周围摊贩的架势，自己带来的两个保镖虽然能打，但在对方的主场，真起了冲突，未必能占便宜，反而会彻底搞砸事情，甚至引来更大的麻烦。
她需要见到那个“老大”，这是计划的关键一步。
想到这里，林晚强行压下心头那些不安，脸上恢复了平静，转向顾强和老吴：
“你俩就在这儿等着。帮这位老板卖卖水果，看看摊子……不用跟着我！”
“林总！” 老吴急了，还想再劝。
“听我的，还是听你俩的？” 林晚声音陡然转冷。
顾强和老吴被她目光中的冷意和决断慑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保镖的职业道德是服从，尤其在雇主明确指令的情况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担忧，但终究没再坚持。
“林总……您务必心。有任何不对，立刻想办法通知我们。” 老吴最终只能低声道。
陈姓男人见林晚镇住了保镖，脸上笑容更深，连忙拉着顾强和老吴，热情地往水果摊里面让：“两位兄弟，坐，坐！喝杯茶！放心，我们老大就是跟林老板谈点事情，不得乱来！”
话间，旁边几个原本在闲聊或低头整理货物的男人，也看似随意地围拢过来，三三两两地坐在了水果摊周围空闲的凳子上、筐子上，看似歇脚，实则隐隐形成了对顾强和老吴的包围和监视。
那啃甘蔗的男孩见状，这才慢条斯理地把一口甘蔗渣吐掉，从筐子上跳下来，对林晚抬了抬下巴：“走嘛。”
完，攥着那根没吃完的甘蔗杆，转身就朝马路对面走去，脚步很快，对这片地形熟悉得像是自己家后院。
林晚看了一眼被“留”在水果摊的顾强和老吴，用眼神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然后不再犹豫，快步跟上了那个男孩瘦的背影。
马路对面，是一个城中村。
穿过车流稀疏的马路，眼前是一条仅容一辆车通过的狭窄巷子入口。
巷子深处，是本地人见缝插针建起的农民自建房，普遍三四层高，外墙贴着各种瓷砖或直接是斑驳的水泥墙面，窗户狭，阳台上晾晒着五颜六色的衣物。
男孩一头扎进巷子。
林晚紧跟进去，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男孩走得很快，脚步轻盈，在迷宫般的巷子里左拐右绕，熟门熟路。
她看着前面男孩那瘦的背影，试着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用闲聊的语气开口，
“兄弟，今怎么没上学呀？”
男孩在前面头也没回，脚步不停，硬邦邦的声音甩过来，
“今放假！”
星期二放假？
林晚心里冷笑。
看来这男孩年纪虽，却已经是混迹底层的“老油子”了，警惕性很高，也懒得敷衍。
她不再试图套话，只是沉默地跟着。
目光警惕地扫过两旁黑洞洞的楼道口和偶尔敞开的房门。
她能感觉到暗处似乎有目光在打量她这个陌生的闯入者，但很快又移开。
拐了不知道第几个弯，男孩终于在一栋墙皮脱落大半的三层楼前停下了脚步。
楼没有临街的门面，只有一个刷着绿色油漆的铁门，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情况。
男孩用手里那根甘蔗杆，随意地捅了捅绿色铁门，发出“哐当”一声轻响，然后侧过身，看了林晚一眼，朝门里抬了抬下巴。
“到了，进去！”
完，他自己却没动，只是靠在旁边斑驳的墙壁上，从耳朵上拿下那半截香烟，摸索出个一次性打火机，低头点着，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灰白的烟雾，目光望向来时的巷子。
林晚定了定神。
轻轻一推。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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