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将一沓被退回的材料放在桌上,
“林总,丁总,我们上午就去了。材料递到窗口,工作人员很客气地收了,也做燎记。但当我们问及大概的审批时限和下一步流程时,负责接收材料的那个科长,却面露难色,……”
她看了一眼丁明远:“他,负责这个片区规划审批的刘副主任,最近去外地参加一个紧急会议了,可能要过一阵子才能回来。相关的重要文件,必须等他回来签字确认才能进入下一步流程。所以……我们的申报,只能先‘挂起来’,等领导回来再。”
“等领导回来?”
丁明远眉头一皱,
“刘副主任?他什么时候走的?去开什么会?要多久?”
周秘书接话道:“我问了,那个科长语焉不详,只领导行程是保密的,他们也不清楚具体回来时间,让我们耐心等待,有消息会通知我们。”
林晚和丁明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冷意。
在深市这样的地方,一个重点片区的核心地块开发审批,时间就是金钱,就是战机。
所谓的“等领导回来”,往往意味着无限期的拖延,意味着变数,也意味着……背后可能有人在运作,在故意卡他们。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这么顺利。”
丁明远的声音冷了下来,
“前海这块肥肉,惦记的人太多了。我们动作快,方案好,有些人坐不住了,开始玩盘外招了。”
林晚面色平静,眼底却凝起了寒霜。
商场上的正当竞争,她不怕。
但这种背后使绊子、利用行政手段拖延阻挠的龌龊伎俩,实在令人不齿,却也必须正视。
“丁叔,那个刘副主任,您熟悉吗?或者,能打听到他到底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吗?” 林晚问。
丁明远沉吟片刻:“刘副主任……调到规划委没几年,风评还算不错,不是那种轻易被收买的人。但他上面,还有主任,还有分管市领导。如果压力来自更高层,或者来自某些他不得不顾忌的关系,他选择暂时‘回避’,也是有可能的。”
他看向周秘书:“周,动用一切关系,去查。查刘副主任的真实去向,查最近有没有人针对前海地块,向规划委打过招呼,施加过压力。特别是……顾家和沈家方面的。”
“明白,丁总,我马上去办。” 周秘书应声退下。
“林晚,”
丁明远转头看向林晚,
“如果真是顾家或者沈家在背后作梗,这意味着,他们不仅把前海当成了战场,也把你,当成了需要打压的对手。这场仗,比我们预想的,可能更难打。”
林晚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丁叔,从我决定进军深市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会面对什么……他们想拖,我们就想办法破局。明的不行,就走暗的,前海的地,我要定了!”
……
从明远集团出来,林晚和琴回所住酒店。
两人都有些疲惫,只想快点回房间休息。
琴正要去按电梯,林晚的目光却无意中扫过大堂一侧相对僻静的休息区。
那里光线稍暗,沙发隐藏在几株高大的绿植之后。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面色憔悴的女人,正局促不安地坐在沙发边缘,双手紧紧攥着一个廉价的布包,目光不断地扫视着大堂入口和电梯方向。
是她。
肇事司机王勇的妻子。
那女人显然在这里等了很久。
她是怎么找来的?
那女人也看到了林晚,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布包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踉跄着就要朝这边冲过来。
林晚没有犹豫,对琴使了个眼色,自己则快步朝着那女人走去,在对方即将开口呼喊前,先一步压低声音道:“跟我来!”
女人被她语气镇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慌乱地点点头,弯腰捡起布包,跟在林晚身后。
琴已经按好羚梯,三人迅速进入,梯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电梯直达林晚所住的行政楼层。
林晚刷卡开门,示意女人先进。
琴走在最后,谨慎地关上门,并挂上了“请勿打扰”的牌子。
女人一进屋,目光快速扫过这间与她生活差地别的豪华房间,脸上闪过自卑和不安。
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身,面对着林晚,还未开口,眼泪先“唰”地流了下来。
“林姐!”
她哭喊着,竟然“噗通”一声,跪在了光洁冰冷的地板上!
她从那个破旧的布包里,颤抖着掏出那林晚留在医院的那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高高捧起,递向林晚,声音因为哭泣而破碎不堪:
“这钱……这钱我不敢要!我还给你!你骗我!你根本不是我男饶什么远房表亲!你是……你是明远集团的人!我在医院外面……看到你和那个开车的,上了一辆好车,车牌我认得,是明远集团的车!”
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平白无故怎么会有人来看我们,还给我们这么多钱!你是明远的人,你是来查我男饶对不对?你是来报仇的,对不对?!”
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退后半步,下意识地看向林晚。
“你先起来。”
林晚没有去接那个信封,只是淡淡地,语气里没有被拆穿的尴尬,
“地上凉。”
女人却只是摇头,哭得更凶,执拗地举着信封:
“不!林姐,这钱我真不能要!我男人……我男人是对不起你们老板,可他人都死了!求求你,放过我们孤儿寡母吧!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让你起来。” 林晚的声音提高了一丝。
女人被林晚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着,哭声渐渐弱了下去,身体还在发抖,但总算站了起来,只是依旧低着头,不敢看林晚。
林晚上前扶着她,让她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你得对,我不是你丈夫的什么表亲。”
林晚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我和明远集团的丁总,是朋友,也是商业伙伴。”
在这种时候,欺骗已经没有意义,反而可能激起对方更大的抗拒。
女饶身体又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惧。
“但我去医院看你,给你钱,不是来报仇,也不是来查你丈夫。”
林晚继续,声音清晰而缓慢,
“如果我要查,有的是别的办法,不会用这种方式,更不会给你钱。我去看你,给你钱,原因很简单——第一,同为母亲,我理解你失去丈夫、孩子重病的痛苦和无助。第二,我相信,你丈夫王勇,很可能是被人利用、被人逼上绝路的受害者。”
“受害者?”
女人喃喃重复,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男人……他是开车的,开了十几年,老老实实,从来没跟人红过脸……他怎么会……”
“老实人,有时候更容易被拿捏。”
林晚的语气带着冰冷的讽刺,
“尤其是在走投无路,又有人拿着能救孩子命的钱,摆在他面前的时候。”
女人一震,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林姐……”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男饶死……真的不是意外,对不对?那笔手术费……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是他用命换的?”
林晚替她出了那句最残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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