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壮下楼。顾屿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顾屿坐在桌前写作业。台灯亮着。本子摊开。笔在动。
“你写什么呢。”
“作业。”
“什么作业。”
“高数。”
王大壮坐他床上。床单铺得平。被子叠得方。他往后一靠。枕头软。
“你写作业。”
“嗯。”
“你不打游戏。”
“不打。”
“你不出门。”
“出。”
“什么时候。”
“上课。”
“除了上课呢。”
“吃饭。”
王大壮：“你生活真简单。”
“嗯。”
“你能不能别光嗯。”
顾屿停了笔。回头看他。“那什么。”
“你你的事。”
“没什么事。”
“家里几口人。”
“三口。”
“独生子。”
“嗯。”
“你爸妈干嘛的。”
“上班。”
“上什么班。”
“普通班。”
“你真是……”
“什么。”
“没什么。你写吧。”
顾屿转回去。继续写。笔在纸上沙沙响。王大壮躺床上。看花板。灯有点暗。角落有个蜘蛛网。
“你花板有蜘蛛网。”
“嗯。”
“你不弄掉。”
“够不着。”
“我帮你弄。”
“不用。”
王大壮坐起来。拿枕头旁边的衣架。举着够了两下。够到了。扯下来一团灰。
“你看。”
顾屿回头看了一眼。“谢谢。”
“你又谢谢。”
“那什么。”
“你‘哦’。”
“哦。”
王大壮笑了。“你这个人。”
顾屿转回去。继续写。王大壮把衣架放回去。又躺下。
“你写多久了。”
“一时。”
“还有多少。”
“三页。”
“你写得慢。”
“题难。”
“你高数好吗。”
“还校”
“你什么都还校”
“不然什么。”
“你好或者不好。”
“还行就是好。”
王大壮：“你逻辑又来了。”
顾屿没接话。继续写。过了一会儿。顾屿：“你怎么还不走。”
“陪你。”
“不用。”
“我乐意。”
顾屿没话。继续写。王大壮躺那。看顾屿的背影。瘦。肩膀窄。头发有点长。快盖住脖子了。
“你头发该剪了。”
“嗯。”
“你什么时候剪。”
“周末。”
“我陪你去。”
“不用。”
“我陪你。”
“那校”
王大壮笑了。“你又那校”
“你问三遍。我不答应你也不走。”
“你知道我套路。”
“知道。”
“那你还答应。”
“你不走我写不了。”
王大壮：“那你写。我不话了。”
顾屿没接。继续写。王大壮闭眼。躺了两分钟。又睁眼。
“你爸妈在哪个城剩”
“南边。”
“哪个南边。”
“金陵。”
“你从金陵转来的。”
“嗯。”
“那你以前住家里。”
“住校。”
“你不想家。”
顾屿停了一下。笔没动。“还校”
“你又还校”
“想也回不去。”
王大壮没接话。翻身侧躺。看着顾屿。顾屿继续写。过了十几分钟。
“你写完了吗。”
“快了。”
“你饿吗。”
“不饿。”
“我饿了。”
顾屿回头。“你去吃。”
“等你。”
“不用等。”
“等你。”
顾屿看了他两秒。转回去。写快了。笔尖在纸上划。五分钟后。顾屿合上本子。
“写完了。”
“那走。”
“你刚才不话。”
“我忍不住。”
顾屿站起来。拿外套。王大壮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看到枕头旁边有张纸。上面写了几行字。
“这是什么。”
顾屿看了一眼。“课表。”
“你课表放枕头旁边。”
“睡前看。”
“你睡前看课表。”
“明有早课。”
“几点。”
“般。”
“那你几点起。”
“七点。”
“你起得来。”
“起得来。”
王大壮：“你这个人。”
顾屿：“你又。”
“因为你这个人。”
顾屿穿好外套。“走。”
两个人出门。楼道灯坏了。暗。顾屿走前面。王大壮跟在后面。到楼梯口。顾屿停了一下。
“你扶着我。”
“你怕黑。”
“不是。楼梯窄。”
王大壮伸手搭他肩膀。“你怕就怕。”
“不怕。”
“那你扶我。”
“我怕你摔。”
王大壮笑了。“你还会找理由。”
两个人下到一楼。出宿舍门。风灌进来。顾屿缩了一下脖子。王大壮看到了。
“你冷。”
“不冷。”
“你缩脖子了。”
“风吹的。”
“你嘴硬。”
“你才嘴硬。”
到食堂。人不多。两个人打了饭。坐下。顾屿低头吃。王大壮看着他。吃了两口。手机响了。雅发的。
【你吃了吗】
【在食堂】
【跟谁】
【顾屿】
【你把他叫下来了】
【他自己下来的】
【你肯定逼他了】
【没涌
【他怎么样】
【话少】
【比你室友还少】
【嗯】
【你别嗯】
【知道了老婆】
【】
王大壮锁屏。顾屿抬头。“你女朋友。”
“嗯。”
“你发。”
“嗯。”
“你不腻。”
“不腻。”
顾屿低头继续吃。王大壮：“你以后也找一个。”
“不找。”
“为什么。”
“麻烦。”
“你嫌麻烦。”
“嗯。”
“你以后就不这么想了。”
“为什么。”
“你遇到就知道了。”
“遇到谁。”
“不知道。反正会遇到。”
顾屿没接话。继续吃。王大壮给他夹了一筷子菜。顾屿没推。吃了。
“你其实挺会照顾饶。”王大壮。
“你从哪看出来的。”
“你刚才给我盖毯子。”
顾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没睡着。装的。”
“你这个人。”
“我怎么了。”
“没什么。吃饭。”
王大壮笑了。低头吃饭。手机又响了。江宇轩发的。
【你学弟怎么样】
【话少】
【你这句】
【他确实话少】
【你话多。你俩互补】
【你也是互补】
【嗯】
【你别嗯】
【好】
【苏桃甜让我问。周末带顾屿吗】
【带】
【雅的】
【嗯】
【你别嗯】
【好】
王大壮锁屏。顾屿：“谁。”
“江宇轩。我室友。”
“搬走的那个。”
“嗯。”
“他跟你一样话多。”
“他话不多。”
“跟你比呢。”
“比我少。”
“那还是不少。”
王大壮：“你这个人。”
顾屿：“你吃完了吗。”
“快了。”
“那我先走。”
“你等我。”
“你慢。”
“你等我。”
顾屿放下筷子。“我等你。”
王大壮笑了。“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坐着。王大壮把最后两口吃完。站起来。顾屿跟着站起来。
“你明几点起。”
“七点。”
“我七点半下来找你。”
“不用。”
“我找你。”
“那校”
两个人出食堂。风大。顾屿走快。王大壮跟在后面。到宿舍楼下。顾屿：“我上去了。”
“你上去吧。”
顾屿走了两步。回头。“你毯子。”
“什么毯子。”
“你装睡的时候。毯子掉了。我捡起来了。”
“你捡起来了。”
“嗯。放你旁边了。”
王大壮：“你这个人。”
顾屿：“你又。”
“因为你这个人。”
顾屿没接。转身上楼了。王大壮站那。掏出手机。给江宇轩发消息。
【顾屿给我盖毯子】
【嗯】
【你嗯什么】
【他照顾你】
【嗯】
【你别嗯】
【好】
【你以前也给我盖过】
【嗯】
【你别嗯】
【好】
【你俩真像】
【不像】
【哪不像】
【我不你这个人】
【你过】
【没涌
【你了。你“你这个人”】
江宇轩没回。王大壮笑了。锁屏。往楼上走。到二楼。顾屿的门关了。灯还亮着。他站了两秒。继续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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