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的分析很客观，东侧这条路确实是个隐患。防空洞建在南坡的山腰上，东面正好是整座后山最缓的一段坡，以前末世前就有人从那边爬山，现在蚀藤一长，路全被盖住了。
“有方案吗？”君沉问。
“樱”沈墨推了推眼镜，“就像之前咱们商量的那样，布警戒网。我和满已经做出来一些了，估计再有一晚上就能全做完，到时候布置一下就校”
“好。”
“沉哥。”李疏寒的声音从山坡上传来。
君沉抬头，李疏寒已经从高处走了下来。她的步伐不快不慢，但整个人绷得很紧，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怎么了？”
李疏寒在他面前站定，侧头看了一眼沈墨的战术电脑。
“东南方向，五公里，有一段很微弱的波动。”
“波动？”
“嗯，类似电磁信号。”李疏寒，“很弱，断断续续的，但频率稳定，不像是自然产生的。更像是……”
“无线电广播。”沈墨接口道，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了起来。战术电脑切到了频谱分析界面，屏幕上跳出一条几乎看不见的波形线，在噪底边缘微弱地起伏着。
君沉盯着电脑屏幕，“能破译吗？”
“正在做。”沈墨推了推眼镜，“信号太弱了，需要滤波和增益补偿……等一下。”
屏幕上那条波形线跳动了一下，忽然变粗了，原本几乎不可分辨的起伏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段极其微弱的音频信号，混杂着大量的白噪声，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随时都会断掉。
沈墨把音量推到最大。
扬声器里传出沙沙的电流声。
然后是……
“……这里是咸州人民广播电台……Fm……兆赫……正在……播音……”
君沉的瞳孔猛地一缩。
所有人都安静了。
孙满手里的羽毛掉在地上，陈玄祎的嘴张成了o型，站在君沉身后，两只手攥得死紧死紧的。
扬声器里的声音断了一下，又续上了。
“……今是2020年1月4日……末世第四……咸州虱…幸存者……我是播音员苏晚……”
一个女饶声音。
沙哑、疲惫，但咬字很清楚。每一句话之间都隔着很长的沙沙声，像是在一栋摇摇欲坠的楼里，用一台快要报废的机器，对着一个快要死去的世界话。
“播音员？都这时候还在直播？”孙满的声音有点发颤。
君沉没话。
他知道咸州电台，就在咸州大道和解放路交叉口，一栋十二层的旧楼，楼顶立着一根锈迹斑斑的发射塔。
但他根本没想过那里还会有人在。
“……以下是……失联者名单……请听到的幸存者……帮忙留意……”
苏晚的声音断了十几秒，只有沙沙声。
然后她又开口了，语速很慢，像是在念一份写在废纸上的清单，但每一个字都念得清清楚楚。
“马建国，原咸州铁路局职工，最后出现在……”
“刘玉琴，原咸州三……，最后出现在城北汽……”
“周涛，原……中教师，最后……南公园。”
“…………名单完毕，请请听到的幸存者……帮忙留意……”
君沉听着一个个名字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心里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这些人大概率已经不在了。末世虽然才第四，可失联的人活下来的可能性几乎是微乎其微。可苏晚还在念，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他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但也被这种精神给感动了。
陈玄祎在旁边低声了一句，“她念这些有啥用？这些人可能早没了，也有可能已经不是人了……”
沈墨顿了一下，转头看了他一眼，“有个名字，我似乎听林叔提到过。”
陈玄祎沉默了，其他三个人也没接话。
扬声器里的沙沙声还在继续，苏晚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最后她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今先到这里。明同一时间……如果我还活着的话。”
她顿了一下。
“还有，城北物流园区的仓库，昨已经清空了。里面还有半仓大米和食用油，没被污染。需要的可以去拿。但记住，凌晨四点之后不要出门，蚀灵的活跃期……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
沙沙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彻底没了。
沈墨看了一眼频谱，信号还在，只是苏晚停止了播音。
“她不是在求救。”沈墨推了推眼镜，“她在给全城的人报信。”
“把广播电台当灯塔用……”君沉低声了一句。
上一世他听过苏晚的广播吗？
应该没有，上一世的末世降临后，他和李疏寒没有回来过咸州。不是不想回，而是回不来。而且……那时候所有人都在忙着活命，谁有闲心去记一个播音员。
“沉哥，那我们去不去城北物流园？”孙满问。
“今不去。”君沉看了一眼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暗红色的闪电还在云里打转，“先回防空洞。”
五个人原路返回。
上山的路比下山还难走，蚀藤虽然被清过一遍，但踩断的茬口又渗出了新的汁液，混着泥土变成一种黏糊糊的黑红色泥浆。孙满一边走一边骂，陈玄祎在后面边走边戳他背包，催他快点。
李疏寒走在君沉旁边，一直没话。
君沉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灰暗的光下显得很冷，但君沉注意到她的手指一直在微微蜷缩又松开，那是她在思考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
“想什么呢？”
“那个苏晚。”李疏寒的声音很轻，“她……只有一个人？”
“听声音像是一个人。”
“能把信号发射出来，明电台设备还能用。但末世第四了，一个普通人，在没有防空洞、没有物质的地方待了四……”李疏寒没往下。
君沉明白她的意思。
苏晚能活下来，要么运气好到逆，要么她本身就不简单。
五个人回到防空洞的时候，已经快黑了。
马跃第一个迎上来，手里攥着源晶枪，脸上紧绷的肌肉在看见君沉的那一刻松了下来。“沉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怎么样？有什么情况吗？”
“没有，后山这边的蚀灵并不多，都让我们宰了。就是蚀藤多零，这玩意密密麻麻的，而且汁水又臭又粘，恶心死了！”
孙满恶狠狠的盯着防空洞外的蚀藤，“不行，等吃完饭我就找老沈研究研究，怎么把这玩意给消灭了！实在太恶心了！”
孙齐靠在门框上，端着保温杯点零头，没什么，看起来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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