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长——”
几人正着话，篱笆外突然出现一个年轻战士。
周峰抬眼一看，扬声喊道：“你怎么来了？有事找营长？”
来人极为腼腆的点点头，手指拽着腰间武装带，局促的站在篱笆门口。
“先进来吧。”燕杉招呼人进来，刚才周峰来后，院门就一直敞着。
战士脸上更红了，僵着身子一步步挪进堂屋，对着赵显云和周峰规规矩矩敬了个礼，声音细弱：“报告营长。”
周峰伸手一把薅过他的脑袋，顺势夹在胳膊底下，戏谑道：“你这子！平时就闷不吭声，见人就跑。这下主动送上门来，看我不好好治治你！”
“副营长！别、别闹！”战士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挣扎了两下，又不敢真用力挣开，脸涨得通红。
“都告诉你多少次了，私下大家就是兄弟，切磋时要用全力。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就算全使出来，也动不了我一点点，还当宝贝似的藏起来不用呢！”
“我、我……”
赵显云笑着抬了抬手，“好了，周峰，别逗他了，看把孩子紧张的。”
周峰这才松开胳膊，轻轻推了战士一把，“行了，给你营长事。”
战士站稳后，认真整理了一下仪容，深吸一口气，尽量将目光全落在赵显云身上，“营长，你让我去封山大队打听的人，我打听清楚了。狄元芳，今年六十五岁，是封山大队西峰村人，有一儿一女，儿子秦红军在西城运输公司当客车司机，已成家，膝下有一儿两女。平日里和丈人家走得比较近，只有逢年过节才回西峰村，也是来去匆匆。村里人都，她是给亲家生了个儿子。她女儿秦红梅，丈夫早逝，育有一女。狄元芳常年和女儿外孙女住一起，农忙时下地挣工分，农闲时会磨点豆腐在村里换东西。在村里口碑平平，没什么出格的传闻。”
“我去！营长，你什么时候让邱去查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查那个老人家？有问题？”周峰听得满脸惊愕。
赵显云摇头，“只是觉得有些巧合而已。既然查的情况和当时的没什么问题，等下你去西峰村给人带个话，就豆腐明要。最好中午前送过来。”
“行，我等会就去。”周峰答应着。
“邱，可以啊！没想到你平时话不多，打听消息倒是一把好手啊！”周峰满眼羡慕的看向邱，忍不住夸赞。
他这个条，往人村口一站，不是军人就是土匪，要么怕他抓村里人，要么怕他杀村里人，反正是套不到什么消息。
邱世豪被夸得不好意思，脸色通红。经历三个月的新兵训练，别人都成了黑蛋，就他这雪白脸蛋，是一点没有变黑的迹象。
一般这种事情，都是安排队里最不起眼的人去干。
也是没想到赵显云会喊邱去。
邱全名邱世豪，入伍那才满十八，到现在也才当了三个月的兵。性子一直很腼腆惶恐，刚入队的时候，和人话都要隔个三尺远，你要往前凑，他立马后退。紧张的时候还会一直抠指甲，一双好手被抠的稀巴烂，聚在一起的时候恨不得缩成一团，让人看不见自己。
——我不想被看见，但我已经被看见了。
现在已经好很多了，起码周峰刚刚勾他脖子的时候，他只是脸红，没有抠指甲。
没人知道这个少年从前经历过什么，才养成这般畏缩胆的性子。幸好，队里的战友们大都十分包容，平日里大家去哪都要带着他一起，让他融入进去，融不进去就“使劲”往里挤。
却没想到，居然可以安排他去探听消息。
一个不想被人看见的人，却要求他走进人群中探听消息？
不得不，还是营长脑子好使。
周峰佩服的五体投地。
可事实是，赵显云让家属院的警卫帮他去二团二营喊个人过来，随便谁都校邱刚好躲过热情的战友们，一个人从食堂出来，迎面就被警卫“抓到了”。
等到了赵显云面前，他也是哭笑不得，但看着邱紧握的拳头，心念一转，觉得这个事好像也不是不行，当即就敲定了邱。
邱昨走的时候还哭丧着脸，没想到一过去，任务完成的很出色。
“邱，明你在替我在食堂跟大家一声，给大家添个菜，就当我们的喜酒了。”
“啊？”邱后槽牙都快要碎了，到最后也只敢啊一声，低头不再反驳。
周峰在一旁笑的肚子都要炸了，直到见赵显云脸色发黑，才拼力忍住，勾着人走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赵显云看向燕杉，才开始解释，“我们、不是故意欺负邱，邱性子内向。”
他目光望向院门口，两人走远的方向，声音放轻：“他平时最怕被大伙盯着，可越躲，越容易困在里面。虽平时大家伙愿意带着他多接触，但接二连三的躲起来拒绝，谁都会有脾气。都是一个团的战友，伤了感情就不好了。这次的阴差阳错，正好可以开发出他的特定技能，以后出任务，也能发挥作用。”
“刚好他那副模样，看起来不像军人，容易让人松懈。”燕杉接着道。
“是这个道理。他才来，还没经过严格的特殊训练，等日后训练过后，肯定今非昔比。”
燕杉弯腰抱起即将暴走的家伙，“本来我还担心因为吴副师长的事情，喜酒可能要延后。”
“是啊，谁知道，柳暗花明又一村。”赵显云感慨，别有深意的看着。
燕杉确定明会在食堂添菜做喜酒后，就想着等黑给吴有为带个信，看看他手上有没有咸肉或者腊肉之类的。
本来她还想着看能不能搞点新鲜肉，但是这两她一直没上山，也没什么理由拿肉出来。现在只能指望吴有为了。
午饭后，朱兆华和吴玉善回了隔壁，在屋里头捣鼓了一会，再出来时人手拎着一个皮箱。两人憔悴的样子，燕杉差点没认出来。
疲惫的神情、眼底的青黑，凌乱的发丝，充满血丝的眼眶……
或许在昨晚，她们终于意识到，她们所受到的一切优待，都是来源于那个在战场上拿命拼搏的人。
当然，即便已经如此狼狈，看到燕杉时，吴玉善那满是血丝的眼眶，还是止不住的瞪她，像是如今这结果，都是燕杉造成的一样。
燕杉笑笑，没有搭理她。
现在最主要的人都不在这里，争执起来给谁看，她付出的精力，需要看到回响才有意义。
吴玉善，等待你的，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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