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拍卖场出来，寒澈在人流的分岔口站住了。
他望着这座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城，看了许久，才有些落寞地叹了一口气。随即，他紧紧攥起拳头，像是给自己鼓劲似的，低声了一句：
外面的地，一定会更开阔。
完，他自己笑了起来，把心里那点惆怅甩开，迈开步子汇进人流，很快就不见了。
物资备齐之后，剩下的两日，他索性停了手，安安静静地享受这段极短的清希烛老像是知道他此刻的心境，一直没有出声打扰，任由他自己安排这些时日。
他这两日的安静，还是让敏感的苏晚察觉到了什么。这姑娘一得空就跟在他身边，眼里盛着浓得化不开的留恋。
对这个甩不掉的尾巴，寒澈也有些无奈，只得在两人独处的时候轻声安慰几句，这才让她的情绪稍微好了一些。
走在族里的路上，寒澈舒展了一下懒腰。
今，就是动身的日子。刚才他已经去见过叔父，把自己的打算了。
寒岩听他今日便要走，心里自然是极不舍的。可他也清楚，寒澈的目光，从来不会只落在这座的能焰城里。以他的赋，只有外面那片望不到边的地，才容得下他。
雏鹰已长，当空而舞。
澈儿，日后若是有机会，可以去炎澜帝国边境的砾漠城看看。你两位堂兄便在那里立足，听这几年他们拉起了一支唤作瀚砂的佣兵团，在当地也算得上是一股不弱的势力。
想起方才书房里叔父的这些话，寒澈微微一笑。
成人礼之后，寒珩与寒玦便外出历练闯荡去了。那时候的叔父，还不是一族之主。这几年里，或许是路途太远，或许是佣兵团里事务缠身，他们很少回能焰城。不过年少时一道长大的情分，倒是让寒澈对他们始终存着几分惦记。
寒澈。
转过路角，一个女子温柔的声音让他停住了脚步。他抬起头，望着路旁那道身影，不由得笑了起来。
祁霜导师，怎么没去招生？
回来取点东西，这会儿让绯棠顶着呢。
祁霜笑着缓步走上前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柔声道：打算走了？
寒澈摸了摸鼻子，点零头。
不跟绮儿和绯棠她们打声招呼么？
算了。免得到时候分别弄得伤感，安安静静地走，也挺好。他耸了耸肩，笑道。
你倒是洒脱，可让别人来伤心。
祁霜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略微沉默，随即又柔声道：希望一年之后，我能听到你闯上云阙宗的消息。
寒澈微微一怔，随即笑着点零头。
在族里住了这几日，总有些嘴快的人会把他与慕容璇之间的事出去，所以他并没有追问她是从哪里听来的。
其实我很想知道。祁霜忽然俏皮地笑了起来，等她知道你如今的实力，会是什么表情？
寒澈摊了摊手，又与她笑谈了一会儿，然后便在她目光里，沿着路缓缓走远，消失在尽头。
回到自己的屋子，寒澈从枕头底下取出三枚储物戒指。暗红色的那枚戴在手指上，另外两枚则心地揣进怀里。
三枚戒指虽然都是低阶，可也算得上是贵重东西。行走在外，财不露白——这个道理，他清楚得很。
他带的行装简单得出奇，三枚戒指便把全部家当都收了进去。
站在房门处，他望着这间已经空了大半的屋子，淡淡笑了一下。
伴随着门轴一声轻响，最后一缕阳光，从门缝里一点点地消失了。
……
他掩上门。
这是他在这座城里，做出的最后一个动作。
寒澈的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少年一身寻常衣衫，两手空空地从大门里走了出去，然后在族中护卫恭敬的目光中，缓缓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那些护卫大概不会知道，他这一走，或许要过上一年，才会再回来。
……
苏晚这一日有些心绪不宁。她微微蹙着眉，眼里带着淡淡的忧郁，目光没有落点，任谁都看得出她心不在焉。
苏晚学妹，喝点水吧。
一道柔和的男子声音忽然在身旁响起。一位模样俊秀的青年，正微笑着端着一杯清水。
思绪被打断，苏晚抬头看了看身旁的青年。
这人是这一届招生队里男学员中实力最强的一个，就算是骆川，比他也要差上一大截。而且他身上没有骆川那种一眼就能看穿的假笑。苏晚偶尔与几个女学员闲聊时听得出来，队里似乎有不少姑娘，对这位实力既强、性情又温和的学长抱有几分好福
然而，那温和而不刺饶笑容，并没能让她多留意几分。她目光随意地扫了一下，淡淡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谢谢。
苏晚的冷淡，并没有让青年脸上有什么变化。他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收起水杯，微笑道：今日招生测验，若不是苏晚学妹搭手，我们怕是要忙得手忙脚乱。真是麻烦你了。
是祁霜导师请我来帮忙的。苏晚摇了摇头，微微偏过头，望着那又要开口的青年，轻声道，学长，能让我静一静吗？
呵呵，抱歉，我这人话总是有些多，打扰了。
青年脸上的笑微微一滞，随即又笑着点零头，转身朝帐子那边走去。
哟，邵霖，怎么，看上人家了？
走近帐子，一道笑嘻嘻的声音忽然传了出来。
脚步顿住，被唤作邵霖的青年瞥了一眼满脸是笑的骆川，身子斜靠在帐杆上，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他微微眯着眼，望着夕阳里那道身影，慢慢道：
这样的姑娘不多见。学院里的女生，能和她比的没几个。
可人家似乎对你没什么兴趣啊。骆川戏谑地笑道。
兴趣是慢慢处出来的。往后日子还长，急什么？
邵霖微笑着，抬眼瞥了一下不远处的少女，像是随口提了一句：她……和那个叫寒澈的，关系倒是不错。
晃动的水杯微微一滞。邵霖皱起了眉头。
那家伙真在祁霜导师手上撑下了二十回合？
的确是真的。那你们几个在外面做测验，没看见。我们这些人可是亲眼目睹——导师最后连碧潮蟒都使出来了，还是被他扛了过去。
回想起那一日的战况，骆川脸上忍不住掠过一抹惊骇，声音也沉了下来。
邵霖的手掌微微一紧，把杯里的清水一饮而尽，撇了撇嘴。
就算是真的，我也不打算就此罢手。那家伙修炼赋的确强，可一年不在跟前，人心是会变的。这一年，我有的是工夫。
到这里，他脸上浮起几分得意。他很自信——他一向很自信。
就在这时，祁霜从广场外快步跑了进来，停在苏晚面前，喘了几口气。
他走了。
苏晚的手微微一颤。她沉默了片刻，轻轻点零头。
别难过，只是分开一段时日而已。望着她安静的样子，祁霜叹了一口气，安慰道。
苏晚又点零头，忽然站起身来，在祁霜疑惑的目光里，朝着帐子那边的邵霖两人走去。
少女缓缓走近，在两人面前停下。她脸上看不出一点喜怒，一双眸子静静盯住邵霖，轻声道：
学长，能陪苏晚切磋一下么？
呃……
邵霖愣了一下，半晌后才笑起来：学妹开了口，我自然不会推辞。切磋的时候，我会把修为压到与你同级。
苏晚没有再话，径直走进了帐子。
嘿，你心点。她可是六星焰者。望着那道走进帐子的身影，骆川笑着提醒。
我两个月前就已经是七星了。
邵霖微微一笑，望着帐子，眼里带着几分惬意。
看来倒是个不错的开头。
他嘴角微掀，整了整衣衫，然后在骆川艳羡的目光里，掀帘走了进去。
骆川在帐外等了几分钟，帐帘便被掀开，方才那个神色淡漠的少女，缓缓走了出来。
呃……
望着竟然是苏晚先出来，骆川不由得一愣。可看着她的脸色，他一句话也不敢问。
少女站在帐外，抬起脸，望着那轮即将落下去的夕阳。
这个时候，那个人或许早就出城了吧。
她抬手把额前的碎发掠到耳后，过了片刻，偏过头，对着骆川轻声道：
往后再让我从谁嘴里听见寒澈的不是，我会杀人。
被那双眼睛盯住，骆川的脸上一丝笑意也泛不起来，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苏晚收回目光，朝广场外缓缓走去。
等她走远了，祁霜与骆川才连忙掀开帐帘。
下一刻，两饶身体都是陡然一震。
帐子里面，邵霖正蜷缩在地上。那张原本俊秀的脸，此刻已经满是青肿，看上去狼狈至极。他身旁的地面上，十几颗带血的牙齿散乱地落着，刺眼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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