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那一栏没有照片,只有临时照护的登记号和几行观察项目。闻晚把手放到桌上,先问周队,能否核对这份记录当年的载体。
屏幕上展示的是后来录入的电子档案,附有当年的纸件扫描。原始纸件另行封存,栏目里的年龄与日期还要同照护资料逐项核对。
“这些日期我也想核对一遍。”闻晚指向下一栏,“七岁这一笔写了收养后回访,前面的临时照护单独列着。以后给我看摘要,也请把这两件事分开,我不想再看见有人把我妈接我回家的时间往前挪。”
周队让记录员记好,打开她指定的页面。七岁那一栏后面附着一个旧表编号,内容不多,底下另有转录明。闻晚看完,顺着目录往下找到了楼道询问。
日期记在二〇一一年的冬。
她先看见少年宫,随后读到左手先落键,握笔的手停下,左手掌心贴住桌面。
那一行写着,养母答少年宫学琴,左手先落键习惯待确认。观察人一栏只有一个字母,Z。
褚南亭没有替她翻页。他坐在旁边,等她把这几行读完,才将记录纸朝她推近了一些。
“母亲过的话在这里,但这张表还得核实来源。你先记下要问的,我陪你一项项看,今不用急着把所有记录都当场确认下来。”
闻晚抽出压在纸下的左手,指尖伸直,又收回来。
“他们连没问到的答案也留了位置。待确认,下一次还要来确认?我妈当时把人送走,连他为什么来都没弄明白,这边已经替下一次填好格子了。”
周队把页面保留在原处,告诉她目前取得的这份档案,在楼道询问后出现了一段空缺,再往后是三年前的商业应用资料和此后的公开信息更新。
空着的年份没有备注,不能仅凭这些空白判断当年是否停止记录。他们会继续查原始载体及交接清单。
闻晚翻到后面的职业信息,几份公开履历被压进同一张表,末尾仍然留着更新日期。
“我换一份工作,就够他们添一行;我时候学过几琴,也能添一校把这些并在一起,连中间少了多少年都不用向本人解释。”她停在那一页,没有继续往下翻,“可那段日子我过过,我妈也过过。查不到的地方,请给我留着空,别拿后来的结果往回填。我想把自己的经历认回来,不能又由一张表替我编齐。”
褚南亭在自己的记录上圈出了空白年份,将笔搁在她手边。
“缺什么,我们就问什么。你今不完,明还可以补。”
闻晚把空缺的起止处抄到纸上,没有请技术员跳过去。她逐页确认了页码,把看不清的两处也记下来,等周队问是否休息,才放下笔。
孟秀兰在外间等了半个多时,手里的水只喝了两口。见女儿出来,她站起身,先接过闻晚放在椅子上的外套,没有往那叠记录纸上看。
闻晚抱了她一下。外套夹在两人中间,孟秀兰不便抬手,过了好一会儿,才用空着的那只手碰了碰女儿的后背。
“怎么啦,查到什么了?你别这么不话,我在外头坐着还好好的,你一抱我,我倒慌了。”
闻晚松开手,替她把外套叠好。
“查到您在楼道里回答过的话了。他们记了少年宫,也记了那个没问到答案的问题。我想让您先把自己的经历补充清楚,再听警方明,免得看过材料又把记忆混到一起。”
孟秀兰点头,跟周队去另一张桌前。询问没有从那张表开始,周队只请她把带孩子去少年宫的经过按自己记忆讲出来。
她记得路,记得自行车后座垫过厚毛巾。车骑到门口,她把闻晚放下来,替她整一下衣服才让她进去。课堂里怎么教,女儿用哪只手,她看不到,也不出来。
“我在外面等过,也回家做过饭,不能每回都守在那里。你们要问谁来打听过,我能讲。琴是怎么弹的,我连谱子都不认识,多了反倒害事。”
记录员请她核对笔录,她看见有一处写成每次接送,把笔拿过去,改成了自己能确认的法。
闻晚站在门边等着,没有替母亲补完。等补充记录结束,周队才向孟秀兰明那份档案中与她证言对应的内容。
孟秀兰看着出示的那一行字,摸了摸上衣口袋,没找到纸巾,闻晚递了一张给她。
“我一直怕自己记错,给你们添乱。他那问完就走,我连叫什么都没问全,这些年也没当回事。现在你们拿出一张纸,我过什么,他全写了。”
“您不需要替他漏掉的东西负责。”闻晚拉着她坐下,“您回答孩子在哪儿学琴,没有答应把她这些年做的事都交出去。您也从没拿这件事收过他们的好处。”
母亲点着头,纸巾攥在手里没用。过了片刻,她低头问闻晚,是不是又得拿出从前学琴的东西。
“我还能回去找找,你后来自己练的那些谱子,有几本我收起来了。可少年宫留的东西不多,你那时只去过一阵,搬家又丢了些……”
“不用今就翻箱子。”闻晚把水递给她,“我以前跟人十五岁学的琴,少了前头这段。时候跟老师碰过基础,后来没接着学;到了国外,找到那架旧琴,我才从头认真练。您送过我那些路,我记着。”
孟秀兰喝了一口水,自己也没帮多少,女儿后来学的东西,她都插不上手。闻晚把她用过的纸巾扔进桶里,没有接这句话。
回到资料室,她在少年宫那行旁边写下查找当年课程记录的请求。老师提醒过她先落左手的习惯,她一直没改,现在需要核实的是陌生人从哪里听来,不能只因档案上有个字母,就替那个人认下身份。
段审计把这条请求列入核验清单。登记本上的代记标记、孟秀兰先前的证词与这里的记录有对应之处,证件是谁的、来访者是谁,仍是另外两项待查事实。
同一下午,季雁秋在询问室里看到了警方出示的相关原始档案节选。她先要求确认是哪一版,技术人员指给她看封存来源,她的手便从页边收了回去。
周队没有催她,翻开她以前提交的明,停在只接触零散旧数据那一段。
季雁秋低头看了许久,终于改口。
“我接手时见过前面还有长期记录,交接目录里就写着。我没去查它从哪一年开始,也没把原始纸件全看完,但不能我只收到几条散数据。那份明,我得补。”
周队让她把接收时间、交接人员和看过的范围讲清楚。笔录往后续了数页,澜舟承接过完整观察档案的线索随之进入核查,原来那封明也一并保留。
闻晚等到当日查阅结束,收起核准带走的记录。门外,孟秀兰已经穿好外套,问她回去想吃面还是米饭。
她还没回答,段审计从技术室出来,叫住了周队。
“观察人那个字段得单粒记录写的是当年,最后一次修改落在三年前,跟首批推荐名单邮件标示的日期只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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