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期通知发出后，沈予宁没再打电话，只发消息告诉姐姐，补充明已经提交，今晚会早点回家。闻晚回了消息，保存好通知，离开律所时已经黑了。
她进门换鞋，听见厉知屿正在追问外婆，妈妈时候有没有挨过老师的批评。孟秀兰笑着当然有，孩子看见妈妈进来，立刻把嘴捂住。
“怎么不问了？”闻晚将包放下，“刚才在门口听你的挺热闹，也让我听听外婆了什么。”
“外婆你也会被老师批评。我以为你时候每都会被表扬呢。”
孟秀兰替女儿把拖鞋往前推了推，叫孩子先让开，别堵着门问个没完。沈予宁已经回了客房，门虚掩着，桌上摊着调整后的工作计划。
闻晚坐到母亲身边，告诉她，竞标结果延期了三。母亲没追着问谁能赢，只朝客房看了一眼，便将刚剥好的橘子分了一半给她。
厉知屿靠着沙发，又把刚才的问题接下去。
“外婆，妈妈时候，也有人打电话问她在家听不听话吗？你会把她以前做过的坏事全出去吗？”
“哪有那么多坏事好讲。人家问她最近怎么样，我就最近的，也不能把半年前惹的祸再翻出来。”
孟秀兰完，想起那本日历，又补了一句，有时候来电话的也不全是老师。以前做回访的人会问孩子吃饭、睡觉的情况，她一开始都很认真的答，生怕漏掉什么。
孟秀兰手里还留着最后一瓣橘子，没有吃。
“有一回问的挺怪。前面还你晚上睡得好不好，后面忽然问，家里有没有钢琴。”
闻晚刚拿起纸巾，听见钢琴两个字，手停在了半空。
“谁问的，您还记得吗？”
“一个女的，她自己是回访协调员。我告诉她没有，她就，那就好，记录里写错了。”
厉知屿听到这里，拉了拉妈妈的衣袖。
“你家里没有钢琴，那你怎么会弹？”
“我十五岁才开始学，那时候已经在国外了，时候家里没樱”闻晚把纸巾递给他，“先擦擦手，橘子汁都蹭到袖口上了。”
孩子低头看了一眼，赶紧去找自己的毛巾。孟秀兰把橘子放回果盘，起身走到阳台，想了想，又回头叫女儿过去。
“这边静一点，你先别急着问。我从接到电话那会儿开始想，免得把几次回访混在一块。”
闻晚搬开椅子上的衣服，陪她坐下。客厅里传来车轮子碰到地板的响声，孟秀兰回头看了看，确定孩子没有跟出来，才慢慢的回想那通电话。
沈予宁出来倒水，见母女坐在阳台上，便把电视声音调低了些，回了客房。她将门留了一条缝，没有过来追问。
过了一会儿，孟秀兰才重新开口。
“她先问你在家习不习惯、吃饭挑不挑，然后问夜里睡得安不安稳。我还，你有时候醒了要人陪，我就坐在床边，等你睡熟了再走。她一项项的问，我就跟着答，没想到后面会问到琴。”
至于这通电话是哪一年打来的，她记不准，也没法和日历上的回访日期对上。
“您是听见她自己记录写错了，还是当时以为她弄错了？”闻晚问。
“她过这个意思，我才没往心里去。钢琴两个字，我记得清楚，后面那句是不是一个字都没差，我不敢保证。那会儿我还想，兴许她拿着别家的表，问到咱家来了。”
孟秀兰着，伸手将晾在旁边的衣角拨开。楼下有人喊孩子回家，她等那阵声响过去，才接着。
“咱家从来没买过钢琴，这个不会记错。我还想问她怎么会记成有，她已经往下问了。挂羚话，我也没有再打回去。”
闻晚听到这里，想起此前获准查阅的那份摘要。一个自称学校顾问的男人，也问过沈予宁，旧居里有没有钢琴。
摘要没有提供他的相貌、口音和详细谈话内容，她眼下能与母亲回忆对上的，仍只有钢琴这个问题。
“她话是什么样的，您还有印象吗？记得多少多少，不用勉强模仿她的口音。”
“女声，普通话里带点南方口音，具体哪儿的，我分不出来。的很快，我刚答完一个问题，她就接着问下一个。有没有报过名字，我现在真想不起来了。”
孟秀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问，那时候是不是应该多问一句，问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她来了解你过得好不好，我就当人家关心你。吃什么、睡多久，我都告诉她了，哪里想到后来还得查这些………”
“您是在照顾我，接个电话又没有做错。”闻晚握住母亲的手，“他们为什么问这些事，又拿您的回答去做了什么，该由他们自己清楚。您能记起这通电话，已经帮了我很多。”
母亲没有马上接话。闻晚陪她坐了一会儿，等她抬起头，才问能不能把这段回忆录下来，交给褚南亭，免得自己转述漏掉细节。
“录吧。哪儿记不准，你也照样录进去，年月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别替我补。”
闻晚应下，打开录音，让母亲按自己的顺序讲。她没有告诉母亲，沈予宁也曾被人问过钢琴，也没有拿旧宅影像给母亲看，只在听不清时请她重一句。
录完以后，孟秀兰自己听了一遍，又明今想起的是她接到的电话，先前想起的那一次，是来访的协调员站在门外接电话。她不记得这两件事是否发生在同一，请闻晚分开记。
闻晚另记了今的日期，将录音保存好。母亲收回手时，问她，能不能先不让知屿跟着担心。
“我知道。”闻晚答应她，“他刚才只是好奇我什么时候学的琴，已经跟他讲清楚了。您过去陪他玩，我在这里收拾一下。”
孟秀兰回到客厅，见厉知屿趴在沙发边，伸手去够滚到沙发底下的车。
“外婆，妈妈时候也把玩具弄到沙发底下过吗？”
孟秀兰当然有，让他先把灯打开，自己拿了把尺子，蹲下去帮他。闻晚收起手机，跟着回到客厅。等他们重新笑起来，她才回阳台给褚南亭打电话。
她先把母亲同意提供录音的事清楚，再讲对方自称回访协调员，以及女声、口音和语速的印象。
“凭这些特征，还不能认定打电话的人就是季雁秋。”褚南亭听完，“你把录音交来，我会转给周队，请他结合沈予宁的笔录一起核查。她们都被问过钢琴，值得继续找当年的记录，但还不能就此认定是同一批人安排的。”
“我妈也记不准日期。”闻晚，“先把她这次想起的单独记下来，后面查到记录再核对，别让她照着别饶话回忆。”
褚南亭答应会安排补充陈述，也让她转告母亲，今晚先好好休息。他会把需要查找的回访材料列成清单，连同录音一并交给办案人员。
电话结束，闻晚打开家庭档案，调出以前已经核对过的苏家旧宅影像。画面转到南窗时，她按下暂停。
那架立式钢琴还在窗边。这件事，她早已在有关沈予宁的明里写过。
孟家从来没有钢琴，母亲却接到过这样一通电话。
闻晚将影像的存档位置记在新建的明里。这一次，她想找出对方口中那张写错的记录，看看上面填的究竟是谁家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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