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晚先拨了视频。孟秀兰的镜头正对着桌面，一本边角卷起的旧日历摊在那里，旁边是刚才收到的家庭作业照片。她先看了一眼儿子卧室的门，确认厉知屿已经睡下，才让母亲把日历往灯下挪。
“你把它找出来，是因为网上有人问回访的事？”
“看到那句话，我想起以前有人来过，可我没法凭脑子记清日子，就去翻柜子。”孟秀兰把眼镜戴好，“你别急着拿它当证据，我自己写过，也往回补过。哪几页是当时记的，我能跟你清。”
她手上有些面粉，刚才做零心，翻纸前还特意用毛巾擦了一遍。闻晚请她先把封面和有年份的那页照下来，别为了给自己看，把纸拿到折断。
孟秀兰笑道：“我翻自己家的东西，还没有你儿子翻作业心？我放了这么多年，知道怎么拿。”
日历最早的几页，夹着福利机构的一张联系便条。那时闻晚还，孟秀兰家曾按安排照看过她，前后的安置关系有过变化，后面好几年才办妥正式收养。旧便条上写的只是候选照护和联系方法，没有收养登记。
“七岁才办的手续，这一点你爸和我都记得。”孟秀兰顺着年份往后翻，“我怕你看见前面有来我家的记录，就以为自己三岁已经正式进了孟家的户。那可不能混着。”
“我知道。你按当时发生的讲就好，手续我让褚南亭另外核，不叫你隔着视频替我判断。”
孟秀兰点点头，找出六处用圆珠笔圈过的日期。圈旁写着安和回访，有的跟着体重和吃饭的备注，有的只记一个来访时段。第二处字迹较深，第四处被后来买材清单压过半行，最后一处写在日历背面的空白格里。
日历中间夹了几张车票，还有闻晚时候画的一片树叶。孟秀兰把车票拿开，露出下面压着的日期，指着一处更浅的笔迹，那是第二年整理柜子时补上去的，连她自己都忘记曾经改过位置。闻晚看见纸页背面留下的压痕，便让母亲先别强行摊平，等见面再对照。
“是六次都来了家里，还是六次有人联系你？”闻晚问。
“我当时记在来访那栏。可有两回，来的人在门外站了多久，我真记不得；也有过电话先约，改日再来的。你先记我写过六次，别让我现在挨次保证都见到了人。”
她把其中一页竖起来，又指给女儿看：“这一行，跟旁边的字颜色不一样。我那年记漳笔总找不着，后来翻出来，补上是谁打电话改的时间。具体哪一补的，我也没有在旁边写。”
闻晚在纸上分了两栏，把母亲能确认当时记下的和后来补记的标开。母亲起有人带健康问卷，问她孩子晚上睡得好不好、吃饭挑不挑、见生人怕不怕；也有人只在门口问几句，连鞋都没换。她曾以为这些是照护项目定期打来的询问。
“他们给过你授权书吗？”
“至少我现在找不到。当时有人拿表叫我签过，我得回头再找，看是签到还是同意。你也知道我那会儿收纸没个章法，药费单、买菜账跟你的画都夹在一起，别听我一张，就以为是哪一张。”
“那你先别通宵翻，明我请人帮你看保存办法。原件放你那里，愿意交出哪些页、供谁看，由你决定。”
“这是记你时候的，我还怕你不愿意让外人看呢。”孟秀兰抬头，“网上那些人已经问到孩子身上了，我想给你看，是怕有些真话明明在这儿，却叫别人抢先编出一个样子。能查清楚当然好，但别把整本都拿去让人看。”
闻晚想起那篇匿名文章，也明白母亲为什么先找自己。她请母亲先别把照片传进任何工作群，等独立人员明复制范围，她们再一页页核对。孟秀兰应了，随后拿起手机走向厨房，镜头晃到一只旧铁盒上。
沈予宁从客房出来找充电线，看见屏幕上的日历，站在闻晚身后等了会儿。闻晚没让母亲从头再讲一遍，只把笔记本合起来，告诉妹妹这几页属于孟秀兰的亲历记录，明母亲会带原件来，目前还没有完整的授权文件。沈予宁点头，把线从柜子里取出，云霖已经交了补充答辩的分工表，今晚可以睡个整觉。她没借机追问季雁秋的名字，日历本来就不该被她们拿去填今的评分表。
“等等，给你看个东西。你时候把饼干往这里藏，我原想把盒子一起寄过去，柜子里找来找去，倒先翻出日历。”
铁盒上的锁早就坏了，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糖纸和几枚褪了色的贴画。闻晚有点想不起那只盒子的来历，只记得家里有段时间买回来的零食总会无故少两块。
“我时候藏吃的，您还把盒子留着？”
“留着怎么了，你那时候怕隔就没得吃，我告诉你橱柜里有，照样不信。后来你自己知道每都有，盒子就空了。”
闻晚听着，没有追问那份不放心是不是跟回访有关。那些日子母亲能讲，哪件事和哪件事有因果，靠一只铁盒讲不出来。
卧室门开了，厉知屿抱着书出来找水喝，看到外婆在视频里，眼睛一下亮了。
“妈妈也会偷吃饼干？她每次都我不能睡前吃。”
“会。”孟秀兰一口答应，“还挑最好看的那块藏。以后你妈妈再你，你就外婆有盒子作证。”
“这叫什么作证，盒子里又没饼干。”闻晚把孩子带到厨房倒水，“外婆还过你那双袜子颜色没织错呢，你别听见一句就当真。”
“袜子本来就没错！”孟秀兰隔着屏幕替自己争辩，厉知屿已经笑得把书放下，追着问盒子里那张糖纸能不能给他看。
闻晚让他喝完水先睡，答应明再看。孩子走后，她听见母亲那边把盒盖轻轻合上，又问她明有没有空，想当面讲清楚那些后来补过的日期。
“您不用专门跑一趟，照片先留着，我安排人去您那里也校”
“我也想看看知屿那张画啊。”孟秀兰，“他给每个人都留地方，我给他带点吃的，顺便把日历带来。你要是忙，我在家陪他，也不会让你守着我翻一整。”
闻晚便与她商量到站的时间，确认由自己去接，日历先用硬封套装好，不折页，也不夹进托阅箱子。视频快结束时，孟秀兰找出压在末页的一张旧纸条，本想放回去，眼睛又落在第二处回访的旁注上。
“这里好像写了一个人，我以前还当是安排那次上门的。你看看，是不是姓季？”
闻晚请她把镜头靠近。第二次回访的圆圈旁，另记着姓季的协调员和旧办公室的一串分机号码；字迹没有署全名，旁边也没有到场签字。母女俩各自记下页码，暂时谁都没把这位协调员写成来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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