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厉知屿翻出周五带回的作业纸，题目是我的家庭怎样分工，周一要带去班上展示。
纸有点皱，孩子用手抹了几下，先画妈妈家的屋顶，又在右边画了爸爸租住的房子。第三处离得很远，屋顶比前两处大，他那是太外公的庄园。
三栋房子之间，他用一条弯弯的路连起来，路上画着一辆车和三盏路灯。
闻晚坐在旁边整理文件，帮他拿来彩笔，腾出半张桌子。画到客房窗户，厉知屿停了下来。
“我能把沈阿姨画进去吗？”
“你要问她。”
“那我能叫她姨妈吗？”
闻晚抬头看向客房：“你去问问她。她愿意让你怎么写，咱们就怎么写。”
沈予宁正要出门见融资机构的人，被孩子拦在玄关。她听完问题，低头看向画纸。
“你想把我画在哪里？”
“妈妈家客房。也可以再画一栋你的房子，可纸不够了。”
“让我看一下。”
孩子把画端平。窗户空着，窗下画了桌子，上面放一个大圆盘，沈予宁问那是什么，他是给办公室送的苹果。
她接过黄色彩笔，在窗边添了一盏灯，想了想，又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偶尔住这里的沈阿姨。
“先这么写，行不行？”
“你不想写姨妈？”
“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亲自告诉你。”
厉知屿点点头。“偶”字他不认识，让沈予宁念了一遍，手指挨个点着字跟读。念完又觉得灯画了，真正那盏能照半张桌子，他的画纸都能放得下。
沈予宁照着他的意思添宽一点，把笔还给他，伸手去拿门边的包，顺口问晚上吃什么。闻晚冰箱里还有菜，别又买一袋回来。
“等一下，灯要靠右边。”孩子追着提醒。
“画这里不行？”
“你昨放右边，我送苹果的时候看见了。”
“昨挪过，今又放左边了，不然我写字，手把光挡住。”
厉知屿想了想：“那不动了，你晚上也别动，我想去比一比。”
“行，先把笔帽扣上，别拿着追我。”
沈予宁了声晚上见，带上门出去了。孩子回到餐台，接着画人。
“妈妈负责什么？”
“你觉得呢？”
“负责晚上讲故事，还负责签学校的纸。”
“可以写。爸爸呢？”
“早上送我上学，周末游泳还要带浴巾。”
到浴巾，他还在旁边添了一对兔耳朵，特意涂成橙色。彩笔蹭到了桌上，闻晚拿纸巾擦干净，让他把画纸往里挪一点。
孩子又给闻谨行写负责请大家吃饭，给闻泽衍写负责不会的数学题。写到自己，他想了很久，先写收玩具，划掉，改成想去谁家，要先跟爸爸妈妈。
“太外公会不会觉得写少了？”他问。
“你可以先问他，下回去再添。”
“那我打电话，他现在吃饭没有？”
闻晚让他先发语音。孩子把自己写的念完，解释纸，写不了太多。没过多久，闻谨行回电话，问能不能把画带来给他看看。
“能，可是你别急着让人裱起来，我还没画完。”
“好，不裱。给我留一块能写字的地方。”
“你要写什么？”
“我想想，想好帘面告诉你。”
“不能太多，妈妈字会挤。”
老人答应了，又问：“听你们那包饺子了？好不好吃？”厉知屿那吃的是饺子汤，那边没听懂，他花了好长时间解释皮和馅怎么分的家。闻晚在一边提醒，再讲下去，今这张画真画不完了。
“不收玩具了？”闻晚问。
“收，可是这里写不下。”
“那背面还能写。”
“背面老师要写字。”
闻晚翻到背面，果然留着评语栏，便把纸还给孩子：“那就留着吧，别为了挤在一页上，写得自己都认不出。”
路边还空着一块，厉知屿想把太外公养的狗也画进去：“它能不能算上？”
“那你先想想，它负责什么。”
“负责跑来跑去。”
“那跟你有点像。”
孩子不服，自己还上学呢。路边那条狗最后没画，只留下一个很的脚印，像走过去了。
他举起纸看了一会儿，问闻晚能不能把皱的地方弄平。闻晚找来硬纸板，让他把画铺在上面，四角各压一本书。纸上的褶皱还有一点，他也不介意，路本来就不平，刚好。
周日晚上，闻晚和厉司恒确认了新一周的接送时间，周一早上由他来接，放学由她去。
到了周一，厉司恒按约定过来，孩子捧着画给他看。他放下车钥匙，低头打量那三处屋檐。
“为什么爸爸的屋顶比妈妈的？”
“你租的房子呀。”
“有道理。”
他笑着接过笔，在自己的名字后面补上按时接送几个字。
“还有浴巾。”孩子提醒。
“看见兔子了，这次不会忘。”
厉知屿又指给他看灯，旁边的字也是沈阿姨写的。厉司恒问清签名的位置，照着他指的地方签好。
临走前，他找了张干净纸垫在画面上，免得放进袋里磨花了。孩子亲自把文件袋塞进书包最宽的那格，检查两遍，才肯下楼。
学校展示时，有同学问为什么他有三个屋檐。
“爸爸妈妈分开住，太外公住庄园，他们做的事也不一样。”厉知屿回答。
同桌指着那条路：“真开车也得绕这么远？”
“纸上这么画，走的时候可以近一点。我都认得，转过去有个卖早餐的地方，再往前就到了。”
“那你住最大的房子，不就够了？”
“那里离学校远。平常住妈妈家，爸爸那边也住，想去太外公家得先。”
“这个窗户里没有人呀。”
“沈阿姨画的灯，她有时候才来。”
老师拿起画：“这些分工，你跟家里人商量过吗？”
“妈妈看了，爸爸签字了，沈阿姨亲手画过。太外公还没看，我下回带去，已经给他留了写字的地方。”
“那旁边还可以留一点，等他看过再补。”
厉知屿点头，在太外公的房子旁边比了比，留下一块空白。
另一位同学的画特别整齐，每扇窗户一样大，几个人围着好看。厉知屿低头看自己的窗户：“老师，我能不能换张纸？”
“能，你想改哪里？”
他想半：“这段路涂出去了。”
“这一点不影响大家看懂。你把家里谁做什么讲清楚了，就很好。要是自己还想改，也可以再画。”
回家路上，厉知屿告诉闻晚：“我最后没重画，老师也可以。”
“为什么？”
“重画还要沈阿姨再画一遍灯。她今出门好早，都没跟我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空。”
“也可以等她回来。”
“我觉得现在这盏就挺好。”
他把文件袋抱紧，回家后先拿去客房门口比了比，画里的灯和屋里的灯，确实不是一个形状，可谁看都知道他画的是哪里。
闻晚接过画，翻到背面，看见了老师留下的评语。
画之前先问问家里饶想法，这一点做得很好。
她拍下这一页，连同三处屋檐一起发给沈予宁。妹妹还在融资机构等下一轮面谈，先回了个收到，过了几分钟，又单独问灯有没有蹭花。
“没有，他用文件袋护了一。”
“那就好，今晚我回去看。”
闻晚把画放回孩子选好的位置。桌角太窄，三处屋檐露在外面一点，窗边那盏黄色的灯，刚好正对着客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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