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业识别码刚被系统提示出来,段审计没有急着联系闻晚。
外部会计师把基金会付款、受益企业工商变更和恒安保险定损资料分成三组,分别交叉核验。三份文件上的企业名称各不相同,一家写设备维护,一家写风险咨询,灰车档案里又成了保险定损服务,藏在名称后面的法人识别码始终是同一串。
公司曾在父母事故后三个月更名,经营范围从车辆评估扩展到设备与档案咨询。更名没有改变法人主体。银行回单还显示,基金会付款进入的账户,正是保险方在灰车定损档案中登记的同一结算账户。
工商变更原件、银行开户资料和两笔回单已经分别封存,账户连续性也由银行出具确认,没有只凭数据库摘要认定关联。
外部会计师翻开验收页,业务明写历史监护设备清点,合同金额八万三千元。付款发生在闻晚父母事故后四个月,顾明远第一签字,刘成安第二签字,验收页只有基金会旧财务经理的电子确认。
附件目录共列十二项设备,正文已经缺失。档案系统显示文件曾经上传,七年前迁移时被标成损坏,供应商端是否留有副本还在查。同一家公司在灰车档案里承担事故车辆的保险定损与残值确认,恒安总册只有编号和结算章,现场照片、报价和保险复核全部缺失,此前已经作为异常定损进入警方卷宗。
三个独立来源终于在法人层面合到了一处。现在可以钉住的是,闻氏基金会的钱进了处理事故灰车的同一法人账户。可八万三千元究竟买了什么服务,顾明远签字时又是否知道这家公司碰过事故车辆,还得各查各的,少哪一步都不校
周队要求把付款原件移入父母事故调查:“关联已经直接涉及两名死者事故后的车辆处置,也涉及闻晚的当事人权利。向委员会申请必要摘要,不能因为顾明远在审批链上就把整笔款挡住。”
纪律师收到通知后提出范围意见:“可以向闻晚披露付款时间、金额、名义和法人关联,不应披露顾先生其他审批评价,受益企业也不得写成事故执行方。它承接过定损,距离参与制造事故还有一整条取证链。”
褚南亭代表闻晚接受限定:“我们申请的是资金关联,不申请用一笔咨询费直接认定事故责任。顾明远第一签字的事实属于该笔付款不可分割的审批信息,应保留。”
委员会经过紧急书面审议,同意提供脱敏摘要。摘要列出八万三千元、设备维护咨询费、事故后四个月、第一与第二签字饶姓名,以及受益方与灰车定损企业属于同一法人。
次日下午四点,段审计亲自送到闻晚办公室。
“这一次你可以看付款摘要,因为它直接涉及父母事故。原合同、顾明远的完整审批意见和无关项目仍不开放。”
闻晚接过那页纸,从金额看到日期,又从日期看到法人识别码。
八万三千元。
过去几个月出现过太多次百分之般三。安和监护款、鼎元旧模板、灰车报废与迁移准备,都曾把一部分资金送进没有具体服务明的咨询账户。金额与比例没有数学上的直接对应,她没有因为相同数字就把两者合并。
“这笔钱有没有按百分之般三拆分?”
“目前没有发现。八万三千元是完整合同金额,付款一次到账。数字相同可能只是巧合,所以摘要没有提比例。”
“对。别为了让线索看起来更重,就塞进一个暂时没有证明意义的数字。”
段审计看着她在送达页签名:“你可以申请进一步查看设备清单,前提是先证明清单与父母事故或你的身份安排有关。”
“由警方先核缺失附件和供应商副本。我不申请越过他们看原件。”
“还有一项,这笔审批发生在顾明远进入基金会监督席以后。现有证据能确认他签字,不能确认服务由他发起。”
“我知道。”
段审计离开后,闻晚把摘要交给褚南亭。两人没有在厉氏继续谈,半时后在律所会议室碰面,避免总裁办人员无意接触案件内容。
褚南亭将纸页放进受限文件夹:“金额不大,法律意义不在数额。它第一次证明闻氏内部资金通过基金会审批,进入了与事故灰车处置有关的企业。”
“合同名义是设备维护,附件又缺了。”
“所以先把服务查实。十二项设备真存在,可能只是正常业务碰巧选了同一供应商;设备不存在,或者清单是后来补的,那笔钱的性质就完全不同。旧财务经理为什么敢一个人验收,也要问明白。”
“顾明远会他只看了业务与预算,和刘成安的解释一样。”
“他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审批材料当时让他看见了什么。受益企业名称如果已经更改,页面未必显示它做过灰车定损。你不能用今查到的工商穿透,倒推他十八年前必然知道。”
闻晚抬眼看他:“我没有准备倒推。我只是第一次看见,父母事故以后,闻家的钱也沿着这条线出去过。过去这么多年,竟然没人追问它去了哪里………”
完,她便不再出声。
律所窗外已经临近黄昏,街上的车灯一盏盏亮起。褚南亭没有问她现在是什么感受,只去饮水台接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然后继续把核验事项分成合同真实性、审批知情范围、验收人与企业实际控制四栏。
闻晚没有碰那杯水,也没有催他往下。那页摘要很轻,里面没有事故原因,没有父母最后一通电话,也没有任何人承认做过什么。它只是把公司内部一笔八万三千元的付款,接到了那辆事故后三便被注销的灰车上。
够重了。
周队在晚间远程通报里确认,该笔资金正式并入父母事故调查卷宗,警方将调取受益企业更名前后的股东、办公地址、税务发票和实际服务人员。基金会旧财务经理也会依法接受询问。
“还有一个初步结果。”周队,“企业历史注册地址已经核出,与安和早期高级合伙人离开机构前登记的最后已知住址在同一栋楼。”
褚南亭问:“同一房号吗?”
“房号不同。企业登记在三层办公区,个人住址在楼上公寓。只能确认同一栋楼,不能确认两者直接控制关系。”
闻晚终于拿起那杯水:“把楼宇产权、租赁时间和实际使用人分开查。地址相同先留在关联层,别急着把看门人写成收款人。”
“已经分组。”
通报结束,窗外最后一点光也暗了。闻晚把付款摘要装回文件夹,没有把它带回家,更没有发给沈予宁。
她清楚,地址、款项和签字还要经过漫长核验。眼下不过固定了一段资金来路,远没到可以指向终点的时候。
该由谁知道,仍按各自的权限送达。
真相向前走了一步,规则没有退。
闻晚离开律所时已经过了十点。她没有把受限摘要带回住处,只在日程里写下“明早继续”。车驶过梧桐路,成排树影从车窗外退向后方,她闭了一下眼,那段没有面孔的旧梦又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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