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外部委员会在临时董事会议室宣读回避决定,桌面上的拾音灯一盏接一盏亮起,连窗帘也被合上,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低低的嗡声。
决定一共七页,真正落到闻晚身上的限制写在第三页。自送达时起,她不得调阅顾明远个人设备、个人董事账号以及证人指向他的原始材料,不参与针对顾明远的直接询问,也不能决定审计组先核哪条线;她仍可提交自己合法持有的线索,可以就本人经历接受询问,还保留对调查程序和最终结果提出异议的权利。
委员读到这里,特意停了一下:“与闻晚本人身份、父母事故以及个人财产权直接相关的材料,不能因为顾明远可能涉入,便全部挡在她的权利范围之外。遇到交叉材料,委员会先逐项拆分,再决定送达原件、节录或者必要摘要。”
这句话把回避和剥夺知情权隔开了。
褚南亭翻到送达页,先确认“逐项拆分”四个字没有被附加条件,才签下名字。纪律师也低声和顾明远交换意见,顾明远听完,并未要求继续扩大范围。
“临时措施足以隔离直接影响,我接受。”他把文件合上,“后续若出现新的利益冲突,我方保留补充申请权,但现在不预设她一定会违规。”
闻泽衍随即问:“她以闻氏cto身份进行的日常系统管理,会不会被一并冻结?集团的经营不能等审计结束再恢复。”
“正常权限保留。”委员回答,“涉及本次审计对象、安和旧档以及恒安共同签字材料的新增访问,由外部团队另行审批。闻氏不能借经营需要绕过限制,审计也不能借回避干预正常经营。”
沈予宁的措施另列一页。她可继续处理本人信廷身份记录和监护文件,也能向警方提交线索,但不能将闻晚无权查看的原件私下转交,更不能靠口头转述规避日志。
纪律师敲了敲共同证据室一栏:“两个人仍能进同一间证据室,怎样避免交换信息?”
“系统只开放双方本就具备权限的旧摘要,新材料逐份判断。”乔森答的不急,“谁没有权限,谁的页面便不显示。线下部分靠律师责任、访问日志和违规后果约束,标准与其他当事人相同。”
沈予宁抬起眼:“你可以监督,也可以举报,但不能先把姐妹关系写成串通证据。哪条日志出了问题,你拿哪条来话!!!”
“我问的是制度风险。”
“那我回答的也是制度边界。”
顾明远抬手止住纪律师:“规则已经写清,照规则走,别把尚未发生的事吵成事实。”
决定于九点二十七分生效。
回到办公室,林秘书先从日程里删掉后台日志分析会,又取消两场顾明远相关材料汇报。她正要整理昨夜生成的缓存,隔离系统忽然弹出一条黄底提示。
“闻总,这份缓存可能含机场后台摘要,我要不要先看目录?只看文件名,应该不算接触内容吧。。。”
“不要试这个边。”闻晚把鼠标推回去,“整份交段审计,目录由他牛我们一旦打开,事后便解释不清看过多少。”
林秘书依照隔离指引迁移文件,在交接表上填写编号,外部技术人员远程见证,闻晚的电脑没有留下副本。紧接着,顾明远设备镜像、机场维护日志和证人明原件三个入口从权限中心消失,只剩线索提交与本人陈述。
屏幕弹出二次确认。
是否放弃现有临时访问,确认后不可自行恢复。
闻晚看了两秒,按下确认。
“好了。”
林秘书盯着突然空下来的材料栏:“新的后台核验今就会完成。万一里面真有关键记录,您只能等别人决定能告诉您多少。”
“回避不能只在没有关键证据时有效。”闻晚拿起笔,在新会议规则上补了一行,“所有秘书都一样,不能用口头汇报给我补材料;沈予宁若看到与我有关的内容,先交乔森和段审计,不替我传话。”
“闻泽衍也不例外?”
“不例外。亲属关系不能成为绕开程序的钥匙。”
技术人员同时回收共同证据室查询令牌,并将闻晚退出前的访问日志直接交给委员会。沈予宁的帐号也没有因此增加权限,所有动作留在系统里,谁都不能凭一句“只是顺便看见”抹过去。
同一时间,机场服务商在外部审计室恢复三年前的备份环境。技术人员先呵录地址、设备证书和双重验证码,再将那晚的操作顺序逐秒展开。
陈志远离境前两,晚上般十三分,顾明远的个人董事账号从闻氏固定网络登录。系统弹出五项长期服务复核,前四项被依次关闭,唐越名下的旧门禁卡则被选择继续保留;般十三分二十六秒,验证码送达顾明远的工作手机,四十一秒后,统一提交完成。
手机没有短信转发记录,也未绑定第二台设备。电脑证书对应顾明远提交审计的那台办公电脑,网络来自他的固定办公室。这些数据足以排除系统自动续期,仍不足以直接写下操作者姓名。
段审计让人继续核手机保管情况。当晚顾明远参加闻氏基金会视频会议,手机定位与集团网络重合,会议画面能证明他在办公室,无法拍到是谁按下选项。
顾明远和纪律师收到通知后到场。他看完限定页面,没有否认登录来自自己的控制范围。
“企业后台每季度都会弹出服务复核,我可能在处理其他项目时完成确认。”顾明远指着卡片编号,“我记得旧界面只显示编号,不显示姓名。隔了三年,你让我现在为什么保留这一项,我只能我哪知道当时有没有看清,不能为了自证临时编一个理由。”
段审计问:“同一轮关闭四项,只保留一项,也是例行操作?”
“是不是例行,要看秘书排期、当日项目和过去操作习惯。我的固定秘书曾代为处理部分后台事项,验证码有时由我确认,具体哪一次是谁操作,请你们查记录。”
纪律师当即申请调取旧版界面,核实编号旁是否展示持卡人,同时要求保留“设备控制链不等于本人操作”的限制。段审计同意,并要求顾明远提交完整参会设备、秘书排期和办公室门禁,双方都不得把阶段记录写成最终结论。
签完补充明,顾明远没有申请恢复被冻结的后台操作权限。他仍能参加董事会,也能对审计范围提出异议,可那张旧卡已经从“忘记注销”变成经过个人账号与工作手机两层确认的有效权限,旧解释再也不能原样照搬。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段审计来到闻晚办公室,文件夹始终扣着,没有向她展示一张原图。
闻晚先开口:“按限定范围。超出的部分,一个字也别补。”
段审计点头:“那张卡并非系统自动保留。陈志远离境前,主动保留动作发生在顾明远个人账号、办公网络和工作手机构成的控制链上。具体是谁按下按钮,为什么保留,还要继续核。”
闻晚没有追问,只在送达页写下时间。
控制链已经落名,操作者仍藏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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