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机舱在发抖。
不是轻微的震颤,而是整副金属骨架在风压下濒临散架的狂抖。
铝合金蒙皮发出“嘎吱嘎吱”的酸响。
一颗固定内饰板的铆钉崩断了。
拇指粗的钢钉像子弹一样弹出来,砸在驾驶舱的防弹玻璃上,砸出一个白点。
副驾驶戴着飞行头盔,双手死死抠住旁边的扶手。
扶手上的防滑纹路把他的掌心硌出深深的红印。
主驾驶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少校。
他没戴氧气面罩,满脸是汗。
汗水顺着少校的眉毛往下淌,流进眼睛里。
他不敢眨眼。
双手攥着操纵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仪表盘上的红灯闪成了一片。
高度警告、液压失常的电子盲音在耳机里响个不停。
机身猛地往下一沉。
一个强烈的切变风砸在主旋翼上。
直升机直接掉了十几米的高度。
机舱后排。
苏冰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早上吃的那点压缩饼干,直接顶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强行把干呕憋了回去。
舌尖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她身上穿着一件厚重的军绿色飞行服。
四点式安全带紧紧勒在身上。
刚才直升机下坠的那一下,尼龙绑带猛地收紧。
粗糙的边缘直接勒进她的锁骨下方。
生疼。
火辣辣的疼。
隔着飞行服的布料,锁骨上被勒出了一道两指宽的紫红印子。
苏冰冰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她没去揉肩膀。
怀里死死抱着那台军用级的高清直播摄像机。
刚才下坠时,摄像机的电池仓磕在她的下巴上。
下巴磕青了一块。
“快到了!”
驾驶员对着耳麦大吼。
声音里带着破音的嘶哑。
“抓紧!我要切进去了!”
直升机迎着那堵黑蓝色的风壁,一头扎了进去。
周围的声音变了。
外围的狂风还是呼啸。
但切入风壁内侧的瞬间,声音变成了一种低频的轰鸣。
像是有几万台重型柴油机贴着耳朵在运转。
机身剧烈摇晃。
苏冰冰感觉五脏六腑都被甩到了半空。
她闭上眼,双手死死抱住摄像机,指关节泛白。
“砰。”
直升机像是撞破了一层无形的膜。
失重感消失了。
机身猛地一轻,恢复了平稳。
噪音没了。
那种震碎耳膜的风啸声、雷暴声,在一瞬间被掐断。
机舱里,只能听到主旋翼切割空气的单调“哒哒”声。
苏冰冰睁开眼。
她愣住了。
驾驶员也松开了死死咬着的后槽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胳膊,用飞行服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直升机悬停在半空。
防风玻璃外。
阳光刺眼。
金色的阳光穿透了上方那个没有云层的空洞,笔直地洒下来。
这里是风暴眼。
一个直径十几公里的绝对平静之地。
苏冰冰解开腰上的一个安全扣,让身体能稍微往前探。
她把摄像机的镜头,死死贴在舷窗玻璃上。
玻璃上还有刚才穿过风壁时留下的水珠。
她用袖子胡乱擦了两下。
画面传回了国内,同步到了全球的网络。
视觉的对比太强烈了。
直升机外围。
是一堵连接海的黑色水墙。
水墙以超音速旋转,里面裹挟着闪电、货轮残骸和破碎的建筑垃圾。
那是一个正在绞碎世界的地狱。
但在这堵黑墙包围的中心。
海面平整得像一块蓝色的镜子。
没有浪花。
没有风。
连一丝最微弱的涟漪都没樱
这面镜子上。
趴着一座山。
陆渊。
五千米长的青黑巨躯,静静地浮在水面上。
他太大了。
直升机悬停在几百米的高空,镜头甚至塞不下他的全貌。
阳光打在他背上的鳞片上。
暗青色的岩层沟壑里,残留的海水折射出细碎的冷光。
那块三千米高的镇海神碑,直插头顶的际。
碑面上灰黑色的符文,透着一股压塌万古的沉重福
苏冰冰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
她张着嘴。
连呼吸都忘了。
这头在西方人口中灭世的怪物。
这头正在用超级海龙卷撕裂北美大陆的恶魔。
此刻在风暴眼里的姿态。
悠闲得让人绝望。
陆渊闭着眼睛。
他在打盹。
五千米长的身躯随着呼吸,在水面上微微起伏。
他的四条大腿,像四根插在海里的擎柱。
没有狂暴的动作。
没有发力的青筋暴起。
右前肢只是在水下,慢吞吞地划拉了一下。
动作随意。
就像是公园里散步的老头,随手拨开敛在面前的一根树枝。
那根直径过百米的粗壮脚爪,推开了几百万吨的海水。
一股暗流顺着他拨水的方向,涌向外围的那堵黑色风墙。
暗流撞在风墙内侧。
“轰。”
水底传出一声闷响。
几百万吨的物理推力,精准地切入了超音速旋转的水体郑
给这台抽水机,加了一把柴。
风墙的转速再次攀升。
外围的雷暴劈得更响了。
陆渊打了个哈欠。
巨大的下颌骨张开,森白的獠牙暴露在阳光下。
鼻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水汽。
水汽在半空中散开,落下一阵细密的人工雨。
他又甩了一下背后的黑蛇尾巴。
太阴幽荧那晶莹剔透的尾尖,在海面上轻轻一拍。
“啪。”
打出一个几十米高的水花。
这朵水花还没落下,就被引力法则扯进了外围的风暴里。
就这么简单。
偶尔拨一下水。
偶尔甩一下尾巴。
他甚至连神识都没全开。
就维持住了这场跨越半个地球的灭世风暴。
苏冰冰的胸膛剧烈起伏。
她拿过挂在脖子上的麦克风。
手指抖得厉害,连着插了两次,才把音频线插进摄像机的接口里。
她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润了润干哑的嗓子。
“各位观众。”
苏冰冰的声音通过卫星信号,传遍了全球。
声音一开始有些发抖。
但很快,就被一股直冲脑门的狂热压了下去。
“这里是大西洋。”
“这里是超级风暴的中心。”
她把镜头从陆渊身上移开。
对准了外围那堵疯狂旋转的黑色水墙。
“你们看到了吗?那是毁灭。”
“西方人引以为傲的舰队,他们的高楼大厦,正在被这堵墙碾成粉末。”
镜头猛地拉回。
重新怼在陆渊那悠闲打盹的青黑龟首上。
苏冰冰手指骨节泛白,死死抓着摄像机。
她的脸因为激动涨得通红。
唾沫星子喷在防风玻璃上。
“但这根本不是什么灾!”
她对着麦克风嘶吼。
声音穿透了机舱里单调的旋翼声。
“看清楚!”
“没有力竭的嘶吼,没有拼尽全力的魔法对轰。”
她左手举着麦克风,右手食指重重地点在监视器的屏幕上。
指甲戳着屏幕上的陆渊。
“它只是在游泳。”
“只是在吃饱喝足之后,在海面上打了个滚,伸了个懒腰!”
“它拨弄海水的动作,就像我们随手掸掉衣服上的一粒灰尘。”
苏冰冰的呼吸粗重。
她眼眶发红,盯着镜头。
“这算什么战争?”
“这是维度上的绝对碾压!”
“你们在太空发射武器。”
“你们在地下掩体里颤抖。”
“而在风暴的中心,我们的神兽,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
她停顿了一下。
大口吸进一口机舱里混着航空煤油味的空气。
“它在用最轻描淡写的姿态,告诉这个世界。”
“谁,才是这颗星球真正的主人。”
全球的网络直播间里。
几十亿人听着苏冰冰那破音的嘶吼。
看着屏幕上陆渊那悠闲拨水的动作。
死寂。
无论是华夏的网吧,还是伦敦的街头,亦或是地下掩体里的政客。
没人发弹幕。
因为这种荒谬的反差感,比直接砸在头顶的飓风还要摧毁理智。
你拼尽全力的反抗和绝望。
在对方眼里,只是一场连热身都算不上的饭后消食。
陆渊在海面上翻了个身。
青黑色的龟甲压破水面。
他感觉背上有点痒。
左边后腿抬起来。
几百米粗的巨爪在龟甲边缘的岩石缝隙里抠了两下。
刮下几吨重的海底淤泥。
泥块掉进海里,砸出几个白色的浪花。
他确实没在意那些人类在干什么。
脑子里的系统面板上,震惊值正在以每秒几亿的速度往上跳。
但这数字现在对他来,已经有点麻木了。
他只是觉得那几根从上掉下来的铁棍很烦。
所以随手转了个风暴推过去。
算是给那个方向的人类提个醒。
陆渊打了个长长的水嗝。
继续趴在水面上打盹。
风暴眼外围。
那根直径几十公里的超级海龙卷。
带着超音速的狂风和几百亿吨的高密度海水。
终于。
跨越了漫长的大西洋。
黑蓝色的水墙。
触碰到了北美大陆的第一寸土地。
纽约港外围的防波堤。
那是用最高标号的水泥和钢筋,浇筑了十几年的重型防御工事。
水墙砸了上去。
没有任何阻挡的缓冲。
连一秒钟的僵持都没樱
那座绵延几公里的坚固防波堤。
就像是一块泡在开水里的劣质饼干。
在接触到水墙的瞬间。
直接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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