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而起的水柱在半空中炸散。
几百吨海水化作一场瓢泼大雨，劈头盖脸地砸在防波堤上。
周卫国没躲。
冰冷的海水浇透了他的海军常服。
深蓝色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往下滴水。
他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咸水。
眼睛被盐分杀得发红，他使劲眨了两下，死死盯着前方的海面。
张建国抹了一把平头上的水珠。
他下意识地往前跨了半步，把半个身子挡在周卫国前面。
水下的巨大阴影彻底破开了海面。
没有震耳欲聋的兽吼。
只有水流顺着庞大身躯往下倾泻的轰鸣声。
一头逼近千米长的巨兽，横亘在东海基地的深水码头外。
这是蓝鲸。
或者，它曾经是一头蓝鲸。
大半个月前，它在南极海域吞了陆渊赐下的一滴玄武精血。
现在，它彻底脱胎换骨。
原本光滑的灰蓝色鲸皮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排列紧密的暗蓝色甲壳。
甲壳表面布满然的粗糙纹理。
边缘锋利。
海浪拍在上面，直接被切成细碎的白色泡沫。
它太大了。
近千米的体长，比华夏现役最大的航空母舰还要长出两倍多。
它静静地停在水里。
排开的海水在码头前方形成了一道三米高的涌浪。
停泊在港口里的几艘导弹护卫舰，被涌浪推得剧烈摇晃。
粗大的带缆绳绷得笔直，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基地内部没有拉响战斗警报。
周卫国提前压下了指令。
但他身后的庞大操场上，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一万名海军陆战队官兵，正以整齐的方阵站在柏油操场上。
没人话。
一万双眼睛越过铁丝网，看着那头如山般的深海巨兽。
前排的一个新兵咬紧了牙关。
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块鼓起，握着步枪的手指缝里全是汗。
蓝鲸没有往前游。
它似乎对这片浅水区不太满意，觉得肚子底下蹭着淤泥有些发痒。
它微微晃动了一下宽阔的尾鳍。
海底的淤泥被搅出一个大坑。
蓝鲸张开头顶那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喷水孔。
“哧——”
又是一道水柱喷出。
但这次喷出的，不是普通的海水。
水柱在几十米的半空中猛地雾化。
变成了一大团浓郁的、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浓雾。
雾气里没有海腥味。
透着一股像薄荷混杂着松针的清冷香气。
海风一吹。
这团幽蓝色的浓雾越过防波堤。
直接罩向了操场上的上万名官兵。
雾气很沉。
它没有往上飘，而是贴着柏油地面往下沉。
瞬间淹没了士兵们的军靴，一直没到膝盖。
“吸气！”
周卫国抓起挂在胸前的扩音器，扯着嗓子大吼。
“全体都有！照着发下去的图谱，给老子用力吸！”
张建国第一个照做。
他放松紧绷的肩膀，张开嘴，狠狠吸了一大口雾气。
冷。
刺骨的冰冷。
雾气顺着气管砸进肺叶，像吞了一把碎冰碴子。
张建国肺里一激灵，差点没忍住咳嗽。
他死死闭上嘴，把咳嗽硬生生憋了回去。
喉结上下滚动。
碎冰碴子化了。
变成了一团滚烫的火，顺着肺泡钻进血液。
心脏猛地一缩，跳动的频率瞬间翻倍。
“咚！咚！咚！”
张建国甚至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操场上的一万名官兵，此时全都在经历这种冰火两重的折磨。
有人疼得闷哼出声。
有人额头上暴起青筋，汗水顺着迷彩服领口往下淌。
蓝鲸在水下动了。
它没有游走。
庞大的身躯在海水中缓慢地下沉、上浮。
那条布满暗蓝色甲壳的尾鳍，在水底以一种怪异的频率摆动。
这不是普通的游泳动作。
它每一次摆尾，周围的海水都会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压缩水环。
水压随着它的动作，呈现出一种古老而规律的震荡。
“嗡——”
低频的震动顺着海水传导到防波堤。
再顺着防波堤的水泥桩，传进柏油操场。
张建国脚底板一阵发麻。
他感觉到了那种震动。
不是杂乱的地震，而是一种带着呼吸节奏的脉动。
蓝鲸在教他们。
这头史前巨兽，正在用身体演示那套逆推出来的《全民基础锻体术》。
那是属于深海霸主在万米高压下，千万年进化出的吐纳本能。
张建国顺着脚底的震动频率，弯下膝盖。
他放缓了呼吸。
胸腔随着蓝鲸尾鳍的摆动，一张一缩。
“噼啪。”
张建国的肩膀里发出一声脆响。
他当年在边境缉毒时中过一枪。
左肩锁骨上的陈年旧伤，每到阴雨就像有虫子在浚
现在。
那块增生的骨刺在滚烫的血液冲刷下，正在消融。
肌肉纤维被蛮横地撕裂，然后迅速重组。
不仅是他。
整个操场上，响起了一片密集的骨骼爆响。
像是一万挂鞭炮同时点燃。
那个站在前排的新兵，双腿抖得站不住。
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在地上。
手里的步枪当啷落地。
他张大嘴巴，胃里一阵剧烈翻滚。
“哇”的一声。
新兵吐出了一大口黑色的粘稠液体。
液体落在柏油路面上，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酸臭味。
这是常年吃五谷杂粮堆积在体内的杂质。
新兵吐完，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
但他抹了一把嘴。
原本沉重的身体，突然变得轻飘飘的。
近视两百度的眼睛，没戴眼镜。
他居然能看清几百米外防波堤上的一只海鸥的羽毛纹理。
一万人跟着一头千米长的鲸鱼。
在这片笼罩着蓝雾的操场上，起伏、吐纳。
动作不标准没关系。
只要踩准了脚底下的震动频率，把空气里的高浓度水系灵气咽进肚子里。
肉体就会被强制改造。
一个老班长练得双眼通红。
他大吼一声，猛地一拳砸向身前的空气。
“砰！”
拳头打出了音爆。
空气被压缩出一团白色的水汽。
老班长看着自己的拳头，傻眼了。
他这一拳，少有五百斤的力道。
周卫国站在防波堤上。
他没跟着练。
他年纪大了，强行引灵入体容易把血管撑爆。
他看着操场上那些正在蜕变的士兵，眼眶有些发热。
鼻尖酸了。
这是华夏的底子。
有了这套锻体术，有了玄武的恩赐。
普通士兵的单兵素质，将彻底突破人类的生理极限。
还造什么机甲。
人就是最强的兵器。
半个时后。
操场上的幽蓝色雾气被一万名官兵吸得干干净净。
空气里只剩下浓烈的汗臭味和排出的杂质酸腐味。
海面上的那头蓝鲸停止了摆尾。
它似乎有些累了。
当了半个时的教官，对它这个平时只知道吃和睡的深海巨兽来，是个苦差事。
要不是龟爷的命令，它才懒得来浅水区蹭泥巴。
蓝鲸把脑袋探出水面。
喷水孔打开。
“哧——”
它又喷了一道水柱。
这次没有灵气，全是咸涩的普通海水。
海水化作一场雨，浇在操场上。
把士兵们身上的黑泥和酸臭味冲刷了一遍。
它打了个沉闷的哈欠。
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下潜。
暗蓝色的甲壳一块块没入海水郑
粗壮的尾鳍在海面上最后拍打了一下，掀起几十米高的水花。
蓝鲸顺着大陆架的坡度，一头扎进了深不见底的东海海沟。
周卫国立正。
双脚鞋跟重重磕在一起。
他抬起右手，对着海面上那个渐渐消失的巨大旋危
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敬礼！”
张建国转身，对着操场大吼。
一万名浑身湿透、肌肉鼓胀的士兵。
齐刷刷抬起右手。
动作整齐划一，军靴踏地的声音震得水泥地面直掉渣。
就在华夏大地如火如荼地开启全民修仙内卷时。
地球的另一端。
北大西洋。
深度六千米的深海平原。
这里终年没有阳光，温度接近冰点。
只有几只散发着荧光的深海盲鱼在泥沙上方游荡。
突然。
海底的淤泥剧烈翻滚起来。
不是地震。
厚重的玄武岩地壳。
毫无征兆地，向两侧缓缓撕裂。
一条宽达几公里的巨大海沟，在大西洋底部凭空裂开。
没有岩浆喷出。
裂缝深处。
透出了一大片刺目的、纯粹的黄金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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