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冰冰低下头。
视线死死盯在脚下青黑色的龟甲上。
她没犹豫。
左手一把攥住防抖云台的金属支架，右手用力去掰上面固定显示屏的卡扣。
海风夹着水汽，把她的手指吹得通红僵硬。
卡扣冻死了，掰不动。
她咬住牙，用大拇指指甲死死顶住塑料边缘，猛地往外一抽。
“咔嗒。”
清脆的塑料断裂声。
七英寸的液晶屏幕被硬生生拆了下来。
底下还拖着一截扯断的黑色数据线。
张建国端着步枪，大步往前跨出。
战术靴踩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你干什么？”
“告状。”
苏冰冰声音嘶哑，嗓子里像吞了一把粗沙。
她单膝跪下。
军用作训裤重重磕在坚硬粗糙的岩层表面。
这里是八卦阵图边缘的一条裂缝。
底下堆着几万年沉积的海底黑泥，散发着土腥味。
她双手捧着屏幕，平平地贴在龟甲上。
用力往下压。
黑泥从屏幕边缘挤出来，沾在她的手背上。
冰冷滑腻。
屏幕还在亮着。
红色的外文弹幕被军用翻译软件实时转成中文，疯狂滚动。
“让玄武滚回华夏！”
“耶梦加得会把那个龟壳当核桃咬碎！”
“诸神黄昏降临，华夏热死吧！”
画面正中央，那条惨白色的巨蟒正对着空嘶吼。
破烂的肉翅在风中扑腾。
西方媒体加粗的标题横在最上面。
毫不掩饰的狂妄。
苏冰冰双手死死按着屏幕边缘。
指节泛出青白色。
连带臂的肌肉都在发抖。
这举动看着很可笑。
脚下是一座五千米长的移动大陆。
手里是一块七英寸的发光玻璃。
尺寸悬殊到了极点。
就像一个人在熟睡时，背上落了一粒发光的灰尘。
正常生物根本感觉不到。
但苏冰冰在赌。
赌这尊华夏神兽的灵智。
赌它能感知到华夏人此刻的憋屈。
海面下。
陆渊静静地趴在水里。
巨大的心脏每隔几分钟才缓慢地跳动一次。
把几千吨沸腾的血液泵进粗壮的血管。
血液冲刷血管壁，发出低沉的轰鸣。
他吃饱了，正在打盹。
但他背上的感知并没有关闭。
神识像一层无形的水幕，覆盖着整座玄武岛。
一点微弱的电磁震动，从背甲中段传来。
频率很低。
带着人类工业造物的特殊波长。
陆渊的神识顺着黑色的骨刺蔓延过去。
绕过那丛发光的幽蓝蕨草。
越过那只吃饱了正在打嗝的胖企鹅。
钻进了那条宽阔的岩石裂缝。
神识扫过那块屏幕。
他不需要光学视觉去捕捉画面。
也不需要翻译软件去解析那些红色的字母。
屏幕上每一颗像素点的发光频率，直接被神识读取。
转化为纯粹的信息流，砸进陆渊的脑海。
他“看”到了。
看到了北欧那片断裂的冰川。
看到了那条顶破冰层的白色长条生物。
听到了那些疯狂叫嚣要制裁他的西方媒体。
陆渊的胃壁肌肉收缩了一下。
差点把刚消化的外星结晶能量打个嗝喷出来。
他没觉得愤怒。
只有一种荒谬福
这长着翅膀的大长虫，也配叫神？
陆渊的感知维度太高了。
哪怕只是透过一段卫星捕捉到的视频画面。
他也能从那怪物扭动的姿态里，闻出那股腐败的基因酸臭味。
没有一丝一毫的神职法则波动。
没有道韵。
连最基础的灵气循环系统都没建立起来。
这算哪门子神明？
真正的神兽，像他，背负太极八卦图，一呼一吸能改写地球的重力法则。
像太阴幽荧，代表着宇宙最本源的极阴之力，出水便能升起幻影明月。
而屏幕里那条白蛇。
骨骼严重畸形，肋骨可笑地向外翻卷，随时会刺破干瘪的皮肤。
那对肉翅根本不符合流体力学。
膜面上全是寄生虫咬出来的烂洞。
连飞行都费劲，只能靠粗暴的肌肉力量在水里扑腾。
鳞片暗淡无光，上面挂满的海藻明它的免疫系统早就崩溃了。
毒液？
陆渊冷哼了一声。
气流在深海卷起一个白色的水下龙卷。
那根本不是什么灭世毒液。
那就是胃酸倒流，混合了海底核废料产生的腐蚀性废水。
一条常年吃核污染垃圾、凑巧吸零海底灵气漏网之鱼的畸形泥鳅。
饿了几千年，饿得皮包骨头。
被地壳震动吵醒，跑出海面找吃的。
西方人管这叫耶梦加得？
管这叫环绕世界之蛇？
陆渊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这就好比一个乞丐从垃圾桶里翻出一条生了疮的死蛇。
然后举着它，跑到皇宫门口去挑衅一条真龙。
滑稽透顶。
不仅陆渊觉得滑稽。
盘踞在最高黑色骨刺上的太阴幽荧，也感受到了这股信息流。
这尊由深海万年冰晶雕琢而成的极阴神兽，动了。
半透明的六边形结晶装甲互相碰撞。
发出清脆的冰裂声。
银白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杂质。
只有绝对的冰冷。
它被恶心到了。
作为蛇与龙这条进化链条上的绝对顶端。
太阴幽荧觉得，把那个长着破烂翅膀的残次品称为“蛇”。
是对它血脉的严重亵渎。
两条光带般的龙须在空气中狂舞。
冰霜从它爪尖蔓延。
身下的黑色骨刺瞬间被冻成了一根白色的冰柱。
冷气顺着骨刺往下沉。
周围几十米内的水洼，发出一声脆响，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坨。
太阴幽荧张开下颌。
喉咙深处溢出一丝极度危险的银蓝色月华。
它想跨过大洋。
直接把那条畸形的泥鳅冻成一根脆冰棍，然后一爪子拍成冰渣。
免得这种脏东西污了它的眼。
陆渊的神识安抚了一下暴躁的弟。
用不着那么急。
既然西方人把这根辣条当成了救命稻草。
那就让他们再高兴一会儿。
爬得越高，摔得越碎。
等他游过去，当着全世界的面，把他们的神话当辣条嚼了。
那画面才够劲。
刚好刚吃完结晶，嘴里有点发苦，弄点北欧蛇羹换换口味。
龟甲裂缝边缘。
苏冰冰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海风吹透了她的战术外套。
双腿因为长时间压迫，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她死死盯着贴在黑泥上的屏幕。
红色的外文弹幕还在刷新。
西方政客在国会山挥舞拳头的画面循环播放。
十分钟过去了。
脚下的龟甲毫无反应。
没有震动，没有声音。
整座五千米长的移动大陆，就像真的睡死过去了一样。
张建国叹了口气。
把步枪背到身后，弯下腰去拉苏冰冰的胳膊。
“苏，起来吧。”
老兵的声音里透着无奈。
“这东西太大了，我们对它来就是两只蚂蚁。”
张建国用力拽了一下她的肩膀。
“蚂蚁举着一片树叶，大象是看不见的。”
苏冰冰咬着牙，不肯松手。
倔强地把屏幕又往下压了压。
指甲缝里塞满了腥臭的淤泥。
“可是它懂。”
她声音发颤。
“周局长给它送身份证，它接了。”
“它一定能看见。”
张建国加大手上的力道。
老茧磨得苏冰冰胳膊生疼。
“别犯轴了，潮气太重，你膝盖受不了！”
就在张建国要把苏冰冰强行拉起来的瞬间。
脚底。
那层厚达百米的坚硬岩层。
毫无预兆地抖了一下。
这不是呼吸引发的平缓起伏。
这是一次猛烈的、短促的震动。
像是一台几万吨重的水压机，在海底狠狠砸了一记。
“哐！”
苏冰冰手里的屏幕直接被震得弹了起来。
翻滚着掉进旁边的深沟里，摔了个粉碎。
她脚下一软，跌坐在黑泥上。
张建国反应极快。
拔出军刀，一把扎进岩缝。
左手死死拽住苏冰冰的后领，把她按在地上。
海面下。
陆渊暗金色的眼睛完全睁开。
眼底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觉得那条白蛇的尺寸，刚好能用来剔剔牙缝里残留的外星结晶渣子。
他张开嘴。
打了个响鼻。
五千米长的庞大身躯，微微下沉。
周围几百平方公里的海水，开始顺着一个诡异的轨迹顺时针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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