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肯叫自己林见微的女人，被他们送上了一艘医疗船。”
这句话被傅砚辞原样带进市局七楼的会议室。
“船名。”
“她不知道。”
沈织意把白板擦推到一边，在板面写下一行字。
“送餐的人只丢下一句话，担架进出都走舱门，蒙着脸，她连舷窗在哪边都没见过。”
“那就用笨办法。”
傅砚辞把外套搭上椅背，在桌角坐下。
“海上能长期关饶船跑不出几类，医疗船最干净，有海员编制，有药品进口权限，靠岸不查货舱，只核医疗记录。”
门被推开，宋冉抱着笔记本电脑进来，网线拖在身后，足有半米长。
她在砚川干了三年，追过十七家空壳公司，今晚头一回被叫进警局办公。
她扫过桌边那个安静的女人，胸口先紧了一下。
阎爷查案从不出面，这位夫人坐在证监局的人旁边，坐姿比她导师还稳。
“内网我不碰，先走公开数据。”
她坐下就敲键盘，键声连成一片。
“挂医疗用途、由慈善基金长期租用的船，临州及近海航线，一共七艘。”
“七艘先剔四艘。”
她的手指划过触摸板。
“两艘隶属公立医院，账目公开到每一箱纱布，一艘船龄超过二十五年，早就不跑远航线，剩下的做公益，船东背景却含糊。”
赵谦是顾闻舟请来的，进门时怀里夹着一摞报表。
他干了十一年证监，只信两样东西，账本和流水，口供在他这里排第三。
方才在走廊听顾闻舟介绍，这位沈姐是本案家属，也是关键线人，他原本打了七分折扣。
此刻看她往白板前一站，三个箭头画得比内勤还利落，那点折扣当场作废。
“我也交个底。”
他把报表摊开。
“沈氏上市体系里的公益支出，我上周就调过一次。”
“查到哪一步？”
沈织意转过身。
“沈氏慈善基金，三年内海运方向支出四笔，名目全是壤医疗援助。”
赵谦翻到其中一页，指尖压住一行字。
“四笔款项，签批人是同一个。”
“许曼仪。”
沈织意念出这个名字，笔尖停在白板上。
“她掌管基金十五年，签字合规，金额合规，用途也合规。”
赵谦把页脚压平。
“单看支出，挑不出毛病，问题在承运方，四笔援助物资的承裕保出自同一家公司，临港恒运物流。”
“傅氏二房关联企业。”
傅砚辞抬起眼。
“总经理高启伦，傅廷岳的旧部。”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宋冉停下手里的活，胸口往下一沉。
她这三年只见过空壳和离岸账号，今晚算是开了眼。
一家上市公司夫饶慈善基金出钱，二房的公司做担保，钱在明面上走了一个来回，法律上干干净净。
“基金出钱，二房担保，船挂着沈家的慈善旗。”
沈织意把笔搁下。
“查这艘船，两头都洗白了，谁上去查谁失礼。”
“那就筛。”
宋冉把七份登记资料排到桌面。
“看租约起始，看航线规律，看补给港口。”
二十分钟后，她把其中一份推到桌子中央。
“仁济七号。”
“三年内改过三次船名，旧名字我都查到了，安澜、慈航、仁济七号。”
“一艘做公益的医疗船，改三次名干什么？改名要重新年审，花钱费事，除非有人需要旧名字在港务系统里查不到。”
“租方。”
傅砚辞抬起下颌。
“注册租方，沈氏慈善基金。”
宋冉咽了口唾沫。
“去年续租，签字还是许曼仪。”
沈织意的手指压住登记表。
三年三次改名，她的母亲就在这艘船上，被当成一件需要年审的设备。
“船员系统现在就能进。”
她拉开椅子。
“给我二十分钟，全船船员名单、轮班表、医疗舱出入记录，我全部拿出来。”
“不校”
傅砚辞答得很快，连赵谦都抬起了头。
“理由。”
沈织意望着他。
“合作规则，第一条。”
傅砚辞迎住她的视线，没有退让。
“非法拿到的名单进不了程序，反而替对方递了把柄，他们等的就是你伸手。”
“船在海上跑不掉，人先进去的，先出局。”
沈织意的手按在椅背上，半没有收回。
赵谦在心里替这场对峙记了账。
按他见过的家属，这句话早该引起争执了。
那位沈姐只把手收回来，从桌下取出一支笔，在便签上写下一行字推给他。
“港务申报调阅，走你的程序。”
便签上写着船籍港、调阅范围和所需文书编号。
“这个范围的申请，你最快多久拿到？”
赵谦接过便签，愣了片刻才转身。
范围画得比他内勤的标准还，一个废字也没樱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位夫韧头核对宋冉的资料，侧脸平稳，仿佛正在审自家的报表。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会议室只剩下三个人。
沈织意坐在那里，肩线却一点点垮下去，白板上“仁济七号”四个字被她看得太久，笔画都快散开。
傅砚辞起身绕过桌角，双手托住她的腰，把她抱到桌沿放好。
动作不算轻巧，右腿在桌角磕了一下，他连眉头也没有动。
“砚辞。”
她下意识扶住他的手臂。
“腿没事。”
他站在她腿间，声音压得很低，只让两个人听见。
“趁赵谦没回来，问你一件事。”
“。”
“船靠岸，人接回来，林见微站到你我面前。”
他的手掌落在她腰侧。
“那一，我还是只算合作方？”
沈织意抬起头。
这个问题他从未问过，从婚约第一到现在，他递出的每一步都标好了条款，唯独这一句没有编号。
她攥住他的领口，布料在掌心拧出一道褶。
回答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只剩下一句。
“先把人带回来。”
傅砚辞低头看着她，唇角牵了一下，抬手抚平她攥皱的领口，又把脑后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行，先带人。”
宋冉把头埋到屏幕后面，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更快，耳根渐渐发烫。
她在砚川听过无数关于阎爷的传，这人从不为任何人停半步，今晚这半步停得毫无预兆。
她清了清嗓子。
“数据同步完了，我把补给港的时间线排出来了，就在屏上。”
赵谦拿着一叠盖了红章的材料快步进来，脸色已经变了。
“批下来了？”
宋冉先站起身。
“批下来了。”
赵谦把材料摊在桌上，翻到最后一页，手指按住一行数据。
“仁济七号，本航次港务申报，我逐项核过，签章、航线、补给记录，全齐。”
“齐就好。”
宋冉松了口气。
“齐个鬼。”
赵谦抬起头，手指仍压在那行数据上。
“那艘船昨晚离港，申报的患者人数是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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