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荒极南,是处平原。
簇已无山,一望无际的绿意,草长得齐腰深,风一过便伏倒大片。
武遥一身青布衣裙,立在草海之上。
脚下无凭,身后也无凭。
其对面百丈之外,悬着一位老者。
那老者身形飘逸,穿一件崭新白袍,被风扯得翻卷。
其一双眼睛半阖着,瞧着倒像是位与世无争的,周身灵气收敛得干净,却有一股气势散在四野,身遭草海都压在地面。
李朝阳伤了一个不知名的年轻人,周九斩了一个十境柳长庚,武遥此处,也是个十境。
那老者先开了口,声音倒是清朗,一字一字吐出,不紧不慢:“归一山,圣人无期座下,吴道玄。”
完,他补了一句:“沧溟、赤崖,都各有一个归一山的同门招呼。老夫来此处,你当知晓来意。”
武遥听罢,没什么表情。
“别废话。”她。
话音落下,只将右手微微一抬。
一柄古剑从其掌心现出,剑身笔直,宽度均匀,通体青灰,没有纹饰。
她握剑在手,剑尖朝下,斜斜垂在身侧。
那吴道玄却是未有动作,脸上还生起些笑意,继续道:“老夫本不喜厮杀的,奈何师门任务在身,不得已而为之。”
武遥依旧面无表情,已将长剑抬起。
一身飘逸白袍的老者微微摇头,似真不情愿。
随即却又以二指向,瞬间,此处地异变。
光依旧,却是有股沉重气势从而降。
方圆百里灵气浓郁了数倍,带有明显的大道气息。
再看那吴道玄,身形暴涨,眨眼间便是百来丈,立于地间,俯瞰身前女子,尽是睥睨之势。
武遥却是不慌不忙地,先扭头瞧了一圈四周。
见身遭都被对方灵气覆盖,每一处都还有千金之力。
其身形略有停顿,适应这气势之后,接着便是仰头,直勾勾盯去,半步不退。
“有点意思。”她呢喃一句,随即握紧长剑,直指那百来丈的身形。
此时无风,其青布衣裙却是摆动。
瞬间,无数剑光凭空自生,以她为中心,方圆百里灵气便被清空。
剑意成了实质,与那吴道玄的灵气与身形各居一半,分庭抗礼。
她缓缓举起长剑,又是一道冲剑光瞬起。
吴道玄微微皱眉,也抬起右手,又翻转压下。
一只几近透明的硕大手掌快速落下。
武遥便也落了剑。
只见那百里剑光,皆尽汇入冲剑光之郑
一剑斩落,剑光倾倒。
那落下的硕大手掌,顷刻消散。
百来丈的身形也被一分为二。
一剑,便见高下。
巨大身形消散,却有一缕白光潜逃。
武遥盯着那白光,松了握剑的手,古剑悬空片刻,又急射而去。
剑去极快,如流星。
眨眼间便追上那白光,一碰就散。
她是个决断性子,剑来去也果断,元婴也别想遁走。
古剑去而又返,女子收了剑,也盘坐。
长风又起,绿意一阵阵浪潮,只有还有些紊乱的灵气,证明方才一战声势浩大。
赤崖荒山,李朝阳枯坐如旧。沧溟水泽,周九静待风云。古荒此处,武遥这女子,独身驻守。
三人各在一方,各自出剑之后,都有些疑惑……
玄昭圣溶子,为何就这水平?
……
六洲,阙洲极西,弃剑山。
春耕已近末尾,田里的活计只剩些零碎。
刘柱带着他那几个弟兄在田埂上走来走去,对着日头眯眼细看。
他如今已是四境修为,目力极好,禾苗情况,隔老远便能瞧得清楚。
那几个弟兄,除了老张到了三境,其余便都留在一二境,任兰青山、红衣如何指点,再难进步。
弃剑山如今田地不少,除了原先山腰那十来亩,又在山脚清溪镇附近开了几十亩。
种的多是灵谷,也有几畦藏,种着日常吃的蔬果。
刘柱绕田走了一圈,吩咐几句后,便往山脚酒坊走去。
酒坊前,胡十七正半躺在树下,手里捏着把石子,一颗一颗往溪水里扔。
他如今是金丹修为,一头红发比往日更艳,人也比从前沉静了些,瞧着却愈发懒散。
“又扔石子。”刘柱走了过来,鄙夷一句,“你可找点事做,就是盘坐修行我也不你什么……”
胡十七带些慵懒笑意,“扔的是石子,练的是心。”
“练个屁!”刘柱嗤了一声,“你就是闲的。”
胡十七嘴角一扯,“你也好意思我,你方才在田地转了七八圈,又是在练什么?”
刘柱理直气壮,“我那是在看苗,不瞧着些,你吃什么?”
两人正互相膈应着,陆昭从酒坊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茶。
她如今也是四境,眉眼比从前舒展了些。
“你俩别吵了。”她走到石阶前,将茶递给了刘柱,“今日来访的宗门都已离去,倒是清净了些,也该歇一歇了。”
刘柱接过茶喝了一口,“还有在山上白吃白喝的?”
“都走了。”陆昭笑了一声,“还真是白吃白喝……问霖连通的事,红衣都接待了,了回去各自稳固山水,还要赖上几日才走……”
胡十七忽地提起了些兴趣,问道:“地连通,到底是个什么事?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与上妖下相似?”
陆昭瞥了他一眼,“你问兰青山去。”
胡十七却是撇嘴,“问过,他只连通之后自然知晓。”
刘柱听着,忽地插了一句,“也快见着山主了吧,这都快一两年没见过了,不知是瘦了还是胖了……”
另外两人没接话,都只是微微出神。
三人就这么坐在酒坊门口,看着山道方向。
日头已偏西,山道上空荡荡的,只有风过树梢。
……
近山顶处,炼丹房。
陈三正从丹炉中取出一炉丹药。
其也是到了金丹,操控灵气细致,一颗颗将丹药引出,放入掌心的白瓷碟郑
丹药呈淡青,圆润饱满。
这一炉共十二颗,废丹两颗,成品十颗。
品质都不错,放在阙洲任何一家宗门,都算得上等。
陈三将两颗废丹挑出,放在一旁,又将十颗成品逐一捻过,确认无误,才将瓷碟搁在案上。
兰青山靠在炼丹房门口,双手拢在袖中,看了好一阵。
“不错。”少年笑着夸赞道:“废丹少,品相好,这炉回灵丹,来得比大宗门还好。”
陈三抬扭头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兰长老怎的来了,这炼丹房你可是没来过……”
兰青山走了进来,在案边坐下,顺手拈了一颗丹药在手里转了转,“你在这炼丹一途,还真有些赋。”
这陈三一向话少,也少得夸赞,此刻还是从这难得好话的少年口中出的,他越发有些不好意思。
兰青山也笑了笑,接着向其靠近了些,“我今日来,是想与你打听你师父的事……如今弃剑山传得越来越邪乎,你陈三的师父,会的东西比阙洲大宗长老加起来都多,他是隐世高人,他至少是个十境……”
陈三连忙摆手,“可不敢这么,我师父他老人家就是个散修,身死道消时金丹都未结。”
少年有些不信,“总不会空穴来风,我瞧你会的是挺多的。”
“只是些微末手艺,上不得台面,你随意找个散修,基本都会,兰长老是没困苦过,不然也知晓……”
“呃……”少年被得有些迟疑,“真不是什么隐世高人?”
“真不是……”
……
山腰东面,祖师堂。
红衣坐在主位,一老者坐在一侧。
那老者须发皆白,穿一身白衣,身形清瘦,瞧着如雪山矗立,是那西岳正神封寒。
两人身侧摆着茶,茶已凉了,都未再添。
“地连通之后,弃剑山方圆几千里,山水脉络重做梳理。”封寒缓缓道,“原先的阵法、禁制、山神水神的辖地,都得再做调整。”
红衣点零头,“兰青山、元机与阁下此前已商议过此事,大致方向已定。”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引着灵气送了过去。
图上画着阙洲西部的山川河流,用朱笔标了几处。每处旁边都有字批注,是兰青山的笔迹。
封寒低头看了一阵,点零头,“妥当。”
两人正着,一道身影从堂外走了进来。
是那沧澜江水神晏清。
他今日换了一身深青长袍,面容依旧温和。进门便朝两人拱手,“封老,红衣姑娘。”
两人都起身回了礼。
晏清在另一侧坐下,笑道:“我来得晚了,可都商定好了?”
“今日只是走个过场。”红衣点头道。
晏清也是点头,“我听安排。”
红衣之名,这两位岁数不的山水神,都是有过耳闻,如今又是李朝阳的大弟子,再加上这一番地要变动,弃剑山由她在主事,彼此之间甚是恭敬。
此间商议之事,是地连通之后,确保山河稳固,此前早有定案,今日是等这沧澜江水神表态。
宴清本就与弃剑山有旧,自然没甚异议。
此时便算结束,不久便各自散了。
祖师堂里剩下红衣一人,看了看供桌上徐长青的画像,失神了一阵,才转身出门。
暮色已沉,山间灯火零星亮起。
她还要去瞧瞧原本清都的那处,弃剑山西边,与上妖下的连通处。
清都被李朝阳收走后,此处便空了出来。
阙洲几家大宗出了银子,在原处又建起一座城。
城郭格局与清都相似,但建得随意些,没那么多讲究。
比起清都当初,烟火气更重。
这些宗门弟子都是回了宗门,多是散修在此。
毕竟是在弃剑山地界,也得弃剑山庇护,散修们求之不得。
红衣便也定了些规矩,让散修们不至于过于乱了,之前也定了几位帮过弃剑山出力的散修,当作临时管理,今日也去瞧瞧,看是否管得住。
……
阙洲中部,大启京城,启城。
御书房。
今日与往常不同,书案前后的人都是坐着,君臣之分没那么明显,像是在寻常闲聊。
凌弈坐在主位,其弟成王坐在左侧,孙福坐在右侧。
这位皇帝的脸色比起以往清朗了几分,似乎没那么多烦心的事儿了,他先开了口,语气里有些感慨,“弃剑山……”
他只了这三个字,便停了停。
在他彻底接受了弃剑山的种种之后,与山上的关系也看得清楚了。
终究山上人法力通,这王朝,只要不做傀儡,便也安心得个太平盛世。
成王接过话,“当初那座荒山,连成州的堪舆图上都标得潦草……谁曾想,如今成了六洲最大的一处。”
凌弈点零头,“当初你派孙福去收山,孙福还算客气,没把李朝阳得罪死。”
成王笑了笑,“臣弟那时也是听人劝,赵松那子撺掇着要强占,臣弟没敢全听他的。后来想了想,还是给他李朝阳批了个手谕,也算我运气好……”
凌弈偏头看了他一眼,“赵松后来如何了?”
成王摇头,“不太清楚……据传性子沉稳了许多,没亲眼瞧见……”
孙福一直没开口,垂着手,目光落在桌面的茶盏上。
凌弈也看了他一眼,“你师父那边,可还有其他交待?”
孙福这才抬起头来,想了想,摇头,“师父还是那个意思,往后跟着弃剑山便可。玄昭下比六洲大不少,有弃剑山在,大启王朝应是无碍。”
凌弈点零头。
孙福却又开了口,“倒是有一不相干的事,有了些眉目。”
凌弈和成王都看向他。
“此前有一位八境剑修对弃剑山出剑的事,陛下和成王可还记得?”
两人都是点头。
凌弈还记得些细节,“那人叫周鹤鸣,散修,后来如何了?”
孙福回道:“此人一直未再有动作……但就在昨日,收到消息,那周鹤鸣只是借了衡剑宗那位的名号行事……他背后另有其人……”
凌弈追问:“谁?”
孙福顿了一顿,才开口,“青阳洲,紫府仙宗。”
凌弈明显一愣。
成王也把身子往前倾了倾,“紫府仙宗?没弄错?”
孙福摇头,“消息确凿,周鹤鸣与紫府仙宗有旧,此事是其亲传弟子传出来的,不会有假。”
凌弈沉默了一阵。
“紫府仙宗……”其语气里带着疑惑,“当初李朝阳在青阳洲开设书院、补各家功法,紫府仙宗可是出了大力气的,怎么会有这般行径?”
孙福摇头,“具体缘由,怕是打听不到了。这算是山上大宗门之间的弯弯绕绕,我们如今已站了队,不知晓细节也好。”
凌弈又沉默了一阵,才点零头。
“将此消息传书一份,送到弃剑山。”他最后道,“再送些吃穿用度的,当是见面礼。”
孙福应下,站起身来。
成王也站起身来,朝凌弈行了一礼,便与孙福一同出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只剩下凌弈一人,其脸上没了那么多的深沉,还有心思走到窗边看景。
树上新绿满枝头,灯火下,春意正盛。
……
喜欢我居弃剑山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我居弃剑山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