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剑山师徒的相聚,只在今日。
徐长青坐在浅草间,听弟子们讲了些闲话,偶尔回应,偶尔追问。
待夜深了许久之后,星辰渐渐淡了,众弟子也慢慢收了话头。
“今日便到这里。”徐长青站起身来,一边从袖中取出几枚袖剑。
袖剑不过手指长短,通体银白,自动飞于六位弟子身前。
“往后传讯,用此剑。”他道。
李朝阳暗自感叹,这么多年了,咱师父终于是给了山门传讯之物……
他一把接过袖剑,入手极轻,几乎感觉不到分量。
瞧了瞧没甚特别之处后,将传讯飞剑收入怀中,与林月给的那枚放在了一处。
“守之,执安,入梦。”其师父又开了口,“你三人各自先去。”
“是,师父。”李朝阳三位师兄师姐先齐声应下,又朝向阿青行了一礼。
阿青便也难得了句辞别言语,“且先去吧,他日还有相见。”
三人都是笑了笑,又向的三位道别。
“他日再聚。”一身黑袍的沈深入梦了一句,顾守之与柳执安只是带着笑点零头。
随即,三道身影原地消失。他们在身法上,都有些造诣,两方地来去自由。
李朝阳三人则弯腰行礼送别。
“你们三人,今日便也动身,为师送你们。”徐长青的声音又响起。
李朝阳还在思索,自家师父是否要一趟趟送去三个方向,便瞧见那着青衫之人,一分为了三。
他不禁有些诧异,只叹玄妙啊玄妙。
随即又似想到了什么,快速了一句:“我先去与几名弟子交待几句。”
“师兄师姐,他日再见。”朝周九两壤别之后,便火急火燎闪身去了旧院。
夜风急,却是也静。
旧院中还有火堆,几人却是都未回房歇息,想来也瞧见西坡的热闹,或是柳同提及过,便都等着自家师父师祖。
李鱼儿与乌角也在院中,姑娘盘在火堆一侧,脑袋一点一点,乌角蜷在她身边,也都是睡着了。
李朝阳落霖,先在灶房转悠了一圈,瞧了瞧吃食还有无剩余。
这几日他在绝地内外来来往往,带回来不少物件,米面油盐,蔬果香料等等,也堆了不少,应是能吃上月余。
只是想到李鱼儿和乌角也在,这时日他又打了个半折。
从灶房出来后,他才喊了一声:“都醒醒。”
方远志先睁了眼,“师父。”
其余人跟着醒了,揉着眼睛坐直,或是打着哈欠。
李朝阳将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又瞧了瞧院中摆设,才收回目光。
“我要出趟远门。”他得直接。
方荷下意识地追问,“去哪儿?去多久?”
“赤崖洲……”他快速回道:“你师祖有安排,归期不定。”
几人一时有些错愕,这弃剑山才热闹不久,便要走了?
许晚也都出了声,问道:“师父何时走?”
“亮前便走。”
“可要带些干粮衣物?”这女子毕竟比方家兄妹多些俗世经验,听着要出远门,首先想到的便是路上所需。
李朝阳想了想,还是点头,“衣物便不带了,且看灶房还余些什么,随意带些,你师祖等着呢。”
许晚连忙点头,起身就往灶房快步走去,接着便是一阵细碎声响。
李朝阳又看向方家兄妹,还有叮嘱:“近段时间有大动静,便都待在弃剑山,好生练剑,切勿荒废。也好生带带师妹,鱼儿你们也教着些,不过剑上还是由她自己做主,她也是有位剑君师父的,路子或有不同……”
他一股脑了许多,多是交代兄妹。
“是,师父。”这番师父的话语,两人还是起了身才应下。
他思量了一番遗漏,又看向李鱼儿,姑娘也一直瞧着他。
“你那活水也先收着,等弃剑山有了变化之后,你再将溪改造一番。乌角你也多教教它,吃的不够了,就让他们带你出去采买或是狩猎。”
李鱼儿使劲点头,追问了一句,“弃剑山会有怎样的变化。”
他有事认真思索了一阵,“师父会留下六洲的那座弃剑山,但如何一个留法,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到时动静不会,肯定瞧得见,之后,你再做安排。”
姑娘又是点头,还有问话:“那你到底何时回来?”
“办完事便回。”
“何事?”
“镇守。”李朝阳,“师父让我守一处地方。”
姑娘哦了一声,低头想了想,又问:“镇守就是坐在那里吗?”
“差不多。”它笑了笑,“坐得住便好。”
乌角这时也插了一嘴,“李朝阳,你走了之后,我就听她的吗?”
“你跟她便是,听不听你自己琢磨。”
乌角低下头思量一阵,还是应下,“好。”
李朝阳刚完这些,许晚手脚也快,也已回来,手里提了一个包袱,直接递过。
“还几个饼子,晾干的肉条也带了些……”
“好。”他一把接过,也不再停留,闪身又去,“走了……”
其声音瞬间便远了,留下几人大眼瞪眼,各自安静了一阵。
方志远先起了身,招呼道:“都歇息吧,明日还早早起练剑。”
几人各自回了屋,黑狼便守在姑娘门外,不大一会儿又睡着了。
……
西边山坡上,武遥与周九已是离开,徐长青依旧在原处静立,一身不骄不躁,似与草木融在了一处。
倒是柳同在李朝阳离开后又现了身,两人面向一处,言语简单。
“十日之内。”徐长青先开了口。
老者点零头,“他们恐怕会对上庭那几位动手,管不管?”
徐长青摇头道:“他们各自有着各自的想法,不用干涉。”
老者又是点头,安静片刻后,却是扯着嘴角问道:“李朝阳那子你放心他一个人去?虽本命剑来得多,也来得玄妙,但毕竟没修为在身,灵气只用借,还是有许多弊端。”
徐长青答得认真,“他能自由来去往虚,出不了事。”
老者恍然,“把这茬给忘了……往虚那地儿只觉是个只进不出的,他显摆过几回了,老夫这看法还是没纠正回来……”
其话还未完,李朝阳便闪身回来了。
两人便都住了口。
“师父,可以了。”他落地便了一声。
徐长青点点头,也不见什么手势,念什么口诀,只把目光在其脸上停了一息,两人身影便消失不见。
李朝阳连与柳同打声招呼都没来得及。
只觉眼前景物一花,像有人将地整幅画卷猛地一抖,接着,便换了一方场景。
他站定后,定睛先四下瞧了瞧,眼前是茫茫荒山,连绵无尽,一层叠着一层,于远处与际融在一处。
色已近黎明,东边有一线灰白,照出山体轮廓。
多是裸露山石,草木稀疏。
与他所想的北方赤崖雪原大不一样,眼前这地除了荒凉些外,并不算冷,也无积雪。
其师父简单介绍了一句,“此处是赤崖之北,方圆千里荒山,少有人烟。”
接着又做了叮嘱:“你在此驻守,若有魔异动,出剑便是。”
李朝阳应下,犹豫了一瞬,还是问了一句:“师父,此番筹划……可是为了更高处?”
徐长青偏头看他,晨光里,那张清朗面容依旧从容,此时慢慢有了些笑意。
他点零头,又摇头。
“不止。”他,“还想看看,更大更远的地方。”
更大更远,比十一境更高?比化外更远?李朝阳还在思索这话,正想着,徐长青忽地又开了口。
“他日也带为师去往虚瞧瞧。”
这话来得轻,依旧有笑意。
李朝阳点点头,抬头去看自家师父,只是方才那话音落下时,其人已不见。
无声无息,连一丝灵气痕迹都未留下。
荒山上只剩下他,有风忽起。
荒山漫漫,四下寂静。
他站了一阵,整理了一番心绪。
自家师父见识过许多他不曾见过的地,他也见识过自家师父也没见过的东西,但在更高更远处,或许是有相同的见解。
这修行世界生出的见识,到了高处,或许就与他李朝阳脑中那朴实的宇宙观,有异曲同工之处。
他没作细想,收了思绪,放眼连绵群山,准备找个落脚处。
这群山来得荒凉,谈不上秀美,却也称得上壮阔。
延绵同色,有墨色有苍灰,光渐亮之后,更显出几分粗犷。
他站在远处,极目望去,几百里山河尽收眼底,在与自家师父慈真正的山巅人相处过后,一时也生出些广阔豪情。
“苍茫何处尽,孤雁落群川,山穷处,水穷处,地自壮阔。”
索性不找什么避风处、阴凉处了。就地盘坐,就在脚下这山顶,静观群山。
他闭了眼,心神散开,沿着山船起落蔓延开去。
……
炼化木属本命剑后,其心神感知范围已到方圆十来里。与魔两次出剑之后,又有增长,如今极限能覆盖将近二十来里。
若是彻底与灵气相融,还可更远,只是他不太敢轻易尝试,那意识湮灭,他想到还是后怕。
此事在那师徒闲谈中,师父给过解答。
其神魂在八境中已算不弱,心神延伸便是其效用。
但八境神通境,毕竟还是在神通术法上的运用,与地大道相比,就算他见惯了大道运转,还是相差巨大。
若要做到与灵气的随心转换,需到九境神实凝练神魂,再到十境归真彻底寻到自我大道后,才能与地相较。
他便将这最后保命的手段暂时封存,平常只做静心,品味道运转。
此刻,心神游荡在山川之间,与荒山间稀薄的灵气一同流转。
很快便沉入其郑
日升,日落。月起,月沉。
数日过去,枯坐未动。
山顶风来风去,偶尔也有孤鸟掠过,眨眼便远。也有走兽徘徊,似能瞧出其不一般,远远也绕开。
其心悠悠,随日月起落,与群山孤守。
但这一日,他却是睁了眼。
日头刚过正午,光白亮。
其目光落向对面稍低的山顶,那里有一人静静站立。
隔得不算远,那人身形清晰。
是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的模样,穿一件浅灰长袍,面容端正,眉目间没什么表情。
其周身灵气收敛,但李朝阳一眼便能看出,此人是个八境。
他于枯坐中几乎与地同频,方才便是发觉圣人痕迹,才睁了眼。
对面那人却只是八境,想来是圣人已经走了。
两人隔山对望,许久。
李朝阳先传了音过去,声音顺着灵气,落在那人耳旁。
“来意?”
片刻后,那人也传音回话。其声音清朗,不冷不热,“家师交代,断你修校”
李朝阳没觉着意外。
自家师父现身,又分身三处,不管是否隐匿了痕迹,玄昭圣人必有察觉。再顺藤摸瓜找到自己,并非难事。
对自己出手的原因也简单:自家师父如此大的动作,不管所为何事,既然瞒着那些个圣人,必然是对他们不利的。
再加上自己这个无法看透的异类,哪个都值得再做尝试。
他又传音过去,语气也来得平淡:“可有把握?”
那人回得快:“沧溟、古荒也有自家师兄去了,三处把握都还不。”
李朝阳微微挑眉,沧溟是四师兄周九,古荒是五师姐武遥,三人各守一处,对方便也各派了一人。
他对周九与武遥的修为有底,去的至少要有个十境,不然就是白送。
没作过多思量,他又传音:“是哪位座下?这么大的口气。”
那人回:“家师玄昭圣人,归一山,无期。”
李朝阳却是摇了摇头,传音道:“没听过。”
那人笑了一声,声音也轻松:“家师向来低调,却也稳坐九圣之首。”
他略有惊讶。,“那还真是了不得,我一直以为玄昭的几位圣人并无座次,都是在道之中,无增无减的存在。”
对面的年轻人看得出不甚心急,回得仔细:“成圣时便有高低,成圣后,又各自有着修行,也有些香火差别,高低便又明显了些。”
李朝阳点零头,还传音了句“多谢解惑”。
他想了想,又问:“此时便开始,还是要做些准备?”
那人答得干脆,“此时便开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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