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松开鼠标。
食指离开左键，微动开关发出一声细微的“嗒”声。
他站起身，把真皮老板椅往后推了半尺。
椅轮碾过防静电地板，发出一阵轻响。
还没等他直起腰。
走廊外传来一阵沉重杂乱的脚步声。
皮鞋底疯狂砸着水磨石地面。
由远及近。
急促得像在逃命。
“砰！”
实验室的安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金属推杆撞上墙壁，震落一片白灰墙皮。
冷风呼啦一下卷进来。
李警官带着三个穿着便衣的技术人员冲进屋。
他连警帽都没戴正，歪在头顶。
警服的后背湿了一大块，布料紧紧贴着脊背，颜色深得发黑。
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像一台漏风的破风箱。
“沈院长！”
李警官一把扶住门框，大口大口地倒着气。
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眉毛往下砸。
落在防爆皮鞋的鞋面上。
“市局网监大队接到你们网关的最高级别报警！”
“特大机密失窃案！我们带着设备连闯了三个红灯过来的！”
沈清秋坐在单人沙发里。
双腿还发软。
她双手用力按着沙发的真皮扶手，借力站了起来。
黑色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脚踝轻微晃了一下。
她整理了一下弄皱的风衣下摆。
把散落在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
强撑起副院长的威严。
“李队长，辛苦你们。”
她声音还有点哑，喉咙干涩。
李警官没空客套。
他挥了挥粗壮的手臂。
身后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网警专家，提着银色的金属勘察箱。
大步跨到主控实验台前。
专家把箱子放在大理石桌面上。
金属底座磕出当啷一声脆响。
他打开箱盖，掏出一台厚重的军工级黑色笔记本。
扯出一根蓝色的数据线。
一头插进自己的电脑，另一头直接怼进服务器的主接口。
“沈院长，你们报的是核心专利和教务档案失窃。”
网警专家手指悬在键盘上，手腕抖得厉害。
“对方用的是暗网跳板，这种级别的入侵，数据通常会被秒清零。”
“我先做个镜像备份，看看还能抢救回多少残片。”
专家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十指砸向键盘。
屏幕上跳出蓝色的检索框。
李警官站在旁边，紧紧攥着武装带。
指骨泛着青白。
这可是国家级重点实验室。
数据要是真丢了，整个江城公安系统都得挨批。
一秒。
两秒。
蓝色的检索进度条刷地一下拉满。
网警专家原本弓着的背，猛地僵住了。
他凑近屏幕。
鼻尖几乎贴上了液晶面板。
厚底眼镜的反光里，闪烁着一行行绿色的目录树。
“这……”
专家张开嘴。
喉咙里像卡了一口浓痰，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
手背把眼镜都蹭歪了，挂在鼻梁上。
“怎么了？全删光了？”
李警官心跳漏了半拍，急得一巴掌拍在专家的肩膀上。
“你话啊！”
“不是……”
专家颤抖着手，点击鼠标。
打开了那三个最高级别的加密文件迹
“李队。”
他转过头，脸色惨白，活像见了鬼。
“数据都在。”
“一个字节都没少。连底层的日志文件，都完好无损地躺在原地。”
李警官愣住了。
他一把抢过鼠标，自己盯着屏幕看。
虽然不懂代码，但那些标着绝密字样的文件包，确确实实还安稳地在那儿。
就在这时。
李警官腰间的对讲机，突然爆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李队！李队收到请回答！”
市局指挥中心的调度员，声音激动得变流。
带着明显的破音。
李警官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我是李刚。讲。”
“刚收到国际刑警亚洲分部的内部通报！”
调度员的嗓音在实验室里回荡。
“活跃在暗网的通缉犯，黑客组织‘幻影’的核心头目。”
“五分钟前在曼谷，被当地特警破门抓获！”
“对方的电脑里还留着完整的犯罪证据包，全是自动打包发送给警方内网的！”
对讲机里的声音切断。
实验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李警官捏着对讲机。
黑色的塑料外壳在他手里被捏得咔咔作响。
他看看对讲机，又转头看看呆若木鸡的网警专家。
脑子转不过弯了。
网警专家推了推滑到鼻翼的眼镜。
他顾不上理会国际刑警的通报。
双手像发疯一样，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他在查刚才的防火墙日志。
随着一串串隐藏的日志被强行调出。
专家的嘴巴越张越大。
下巴几乎要掉到键盘上。
屏幕上显示出一条被烧毁的虚拟通道。
那是反向追踪留下的焦黑轨迹。
“李队。”
专家声音发颤。
带着一种遇到神明般的极致敬畏。
他指着屏幕上一串凌乱的乱码。
“这不是对方良心发现把数据退回来的。”
“是有人……把他们生生打回去的。”
李警官凑过去。
“什么意思？我们校网的防火墙这么厉害？”
“不是防火墙。”
专家连连摇头，脖子上的青筋直跳。
“是一股外来的算力海啸。”
“我入行十五年，从来没见过这么暴力的反击代码。”
“对方放弃了防御，直接顺着黑客的跳板通道，逆向碾压过去。”
他指着屏幕上残留的几个底层指令符号。
手指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这手法，这算力调度。”
“直接锁死了‘幻影’在海外的物理服务器，还顺手把所有黑料打包报了警。”
专家咽了一大口唾沫。
“这是把对面的底裤都扒干净了，直接挫骨扬灰。”
他仰起头，看着李警官。
满头的大汗。
“李队，这是国家安全级别的顶级高手出面了！”
这几句话。
像几记重锤，狠狠砸在李警官的胸口。
他心脏狂跳。
国家安全级别的顶级高手？
江大这种搞理论研究的地方，平时只有一群教书匠，哪来的这种神仙？
沈清秋站在不远处。
她静静地听着专家的分析。
双手紧紧插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
手心全是汗水，把口袋里的手机外壳都捂热了。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
目光飘向站在窗边的陆野。
陆野穿着那件灰色的旧短袖。
大衣被他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椅子背上。
他正侧着身子。
手里端着那个捏瘪了一半的一次性纸杯。
慢条斯理地喝着里面剩下的凉水。
喉结上下滑动，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整个人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散漫和慵懒。
要不是亲眼看着他刚才砸碎键盘的疯狂模样。
沈清秋自己都会觉得。
刚才那场碾压国际黑客的史诗级反击，只是自己的一场幻觉。
李警官猛地转过身。
脸膛涨得通红。
那是极度激动和亢奋憋出来的血色。
他几大步走到沈清秋面前。
警用皮鞋在地板上踩出沉重的声响。
“沈副院长！”
李警官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来回搓动。
声音洪亮，在实验室里带起一阵嗡文回声。
“到底是哪位隐世高人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
他两眼放光，急切地看着她。
“这可是护住了国家级的核心数据！”
“我们市局必须立刻上报国家，对这位英雄予以重奖和嘉奖！”
沈清秋愣了一下。
红唇微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总不能，那个高人就是自己刚领证几个月的老公。
她转过视线，看向陆野的方向。
陆野没有话。
他随手把空纸杯扔进墙角的废纸篓。
纸杯撞击塑料桶，发出一声轻响。
脚下无声无息地往后退了半步。
高大的身躯刚好没入落地窗旁，那扇厚重的深蓝色遮光窗帘的阴影里。
光线被阻隔。
大半张脸藏在黑暗郑
他隔着几米的距离。
迎着沈清秋慌乱的视线。
嘴角微微往上扯了一下。
给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深邃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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