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大拇指按下红色的挂断键。
金属机身磕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脆响。
跨国专线切断。
画面瞬间拉远。
顺着无形的网络节点,穿过几千公里的海底光缆。
东南亚,曼谷郊区。
一间隐蔽的地下室里,空气潮湿闷热。
墙角的排风扇呼呼转动。
扇叶上挂满油腻的灰尘,发出嘎吱嘎吱的噪音。
黑影坐在六块曲面屏前。
他是个高瘦的白人,金发油腻地贴在脑门上。
身上的黑色t恤被汗水浸透了一大半。
散发着一股发酸的汗臭味。
“该死的华夏人。”
黑影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刚才为了强行切断物理连接,拔网线时被静电打了一下。
食指指腹烫出一个白泡。
现在还在发麻。
他扯过一罐冰镇啤酒。
单手拉开拉环。
仰头灌了一大口,黄色的酒液顺着下巴淌进脖子里。
虽然丢了那份新能源专利。
但好歹全身而退了。
他可是暗网上悬赏排名前十的猎手,从来没人能摸到他的真实尾巴。
黑影打了个酒嗝。
放下铝罐。
准备启动硬盘的深度清洗程序,彻底抹掉这次的入侵痕迹。
手指刚碰到键盘。
“滋滋——”
桌脚下的主控服务器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黑影动作一顿。
他低下头。
一股浓烈的橡胶烧焦味直冲鼻腔。
黑色的机箱散热孔里,正往外冒着缕缕青烟。
他扔掉手里的啤酒罐。
铝罐砸在水泥地上,剩余的啤酒洒了一地。
白色的泡沫嘶嘶作响。
黑影猛地抬起头。
看向面前的六块显示器。
原本黑底绿字的正常待机界面,全变了。
满屏的乱码像沸腾的开水。
疯狂上下翻滚。
一行行陌生的指令强行接管了操作权限。
黑影双手砸向键盘。
十根手指在键帽上飞速敲击。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扎进眼睛里。
杀得生疼,他顾不上擦。
“指令无效。”
“权限被锁定。”
系统弹出的红色警告框,一个接一个地砸在屏幕中央。
他试图调出底层的防火墙。
没用。
他引以为傲的防御矩阵,像一张薄薄的窗户纸。
被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数据流直接撕碎。
“滚出去!”
黑影破口大骂。
牙齿咬着嘴唇,渗出一点血丝。
他切入备用的攻击通道。
试图释放逻辑锁,把对方的数据包堵死在网关外。
代码刚敲进去一半。
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六块屏幕同时黑屏。
两秒后。
一个个网页窗口自动弹了出来。
黑影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是他在瑞士银行的不记名账户。
是他在暗网的比特币加密钱包。
是他这十几年干黑活攒下的全部家底。
屏幕上。
余额数字开始滚动。
不是增加。
而是像秒表倒计时一样,疯狂往下掉。
三千万。
一千万。
一百万。
零。
短短几秒钟。
六个海外账户,四个加密钱包。
底部的数字全部变成了刺眼的“0.00”。
“不……不!”
黑影的嗓子破了音。
声音像被捏住脖子的公鸡。
他抓起鼠标。
用力点击转账拦截键。
塑料外壳在他手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没反应。
一个灰色的弹窗跳出来,提示账户已被注销。
他疯了一样去拔电脑的电源线。
双手在机箱后面乱抓。
手背被发烫的金属外壳烫出一道红印。
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滴——”
主板发出一声长鸣。
硬件锁死程序被远程激活。
电源开关彻底失灵。
机箱里的浓烟越来越大。
呛得他连连咳嗽。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跳转。
一个灰色的进度条横在中央。
上面跳动着一行英文字母。
【criminal_Evidence_Upload... 80%】
黑影瘫坐在地上。
双腿发软。
他死死盯着那个进度条。
那是他隐藏在深层加密盘里的老底。
买卖商业机密、敲诈勒索跨国公司、入侵国家网络的全部铁证。
每一条拿出来,都够他在重刑监狱里把牢底坐穿。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九十。
接收方的Ip地址亮起。
国际刑警组织亚洲区总部。
黑影张着嘴。
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嗬嗬声。
他双手抓着自己油腻的头发,用力撕扯。
头皮被拽得生疼。
这根本不是黑客交锋。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对方的攻击代码结构,他连看都看不懂。
那是一种超越帘前网络安全认知维度的算法。
层层嵌套,环环相扣。
他设置的诱饵、跳板、逻辑陷阱。
在对方面前就像孩子的积木。
被一脚无情地踩得粉碎。
“这……是怪物吗?”
黑影瘫软在水泥地上。
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他纵横暗网十年。
从来没遇到过这种级别的对手。
完全不在一个次元。
就像一个拿着木棍的野人,试图阻挡呼啸而来的函。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百。
上传完成。
地下室里只剩下机箱风扇绝望的哀鸣。
空气里的焦糊味浓得让人窒息。
“轰——!”
一声惊动地的巨响。
地下室那扇厚重的防盗铁门。
被人从外面用定向炸药直接爆破。
铁门被炸得四分五裂。
扭曲的金属门板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阵刺鼻的烟尘。
冲击波掀翻了桌上的空啤酒罐。
铝罐在地上滚出老远。
强光手电的光束瞬间撕裂霖下室的昏暗。
十几个全副武装、穿着防弹衣的国际刑警端着枪冲了进来。
战术皮靴踩在碎石块上,发出沉重的脚步声。
红色的激光瞄准点穿透烟尘。
密密麻麻地打在黑影的胸口和额头上。
“别动!”
“双手抱头!趴下!”
英语夹杂着泰语的厉声呵斥在狭的空间里炸响。
黑影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樱
他被两个强壮的刑警一把拽起来。
反剪双臂。
重重地按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粗糙的地面摩擦着他的脸颊。
擦破了一大块油皮。
血丝渗出来。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死死锁住了他的手腕。
黑影侧着脸贴在地上。
绝望地睁着眼睛。
视线越过刑警黑色的战术长裤。
他死死盯着那六块正在冒烟的显示器。
屏幕上。
所有的乱码和进度条都已经消失。
只剩下一片纯粹的黑色背景。
黑色的正中央。
一个暗金色的字母,正有节奏地闪烁着冷光。
“L”。
那个代表着绝对统治与恐惧的符号。
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黑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把脸埋在水泥地上的灰尘里。
像个被抽掉脊梁骨的癞皮狗。
嚎啕大哭。
哭声里透着无尽的懊悔和绝望。
画面拉回。
江城大学。
经管学院,宏观经济实验室。
冷气依然从空调出风口里嘶嘶往外吹。
百叶窗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柱,位置稍微偏移了一点。
灰尘在光柱里安静地浮动。
陆野坐在真皮老板椅里。
电脑屏幕恢复了正常的indos桌面。
机箱风扇的轰鸣声渐渐平息。
他把双手从键盘上拿开。
手腕悬在半空。
两只手互相拍了两下。
拍掉指尖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陆野往后靠了靠。
背脊贴着舒适的皮垫。
食指搭在鼠标上。
点击,关闭主控程序。
他退出了终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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