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技术分析报告是陆晨曦在凌晨四点发到林瀚邮箱的。林瀚没有设置邮件提醒，但他在看到赵晓月那条包饺子的视频之后一直没有睡，坐在办公室里看完了陆晨曦发来的全部内容。报告一共四十七页，前面是技术术语和流程图，最后三页是结论——深镜科技，注册地杭州，成立时间两年前，股东结构里有一家离岸公司，那家离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远山资本曾经的第三大股东是同一个人。
林瀚把那三页看完了，把报告关掉，靠在椅背上。窗外还没亮，院子里的银杏树在路灯下形成一道深灰色的轮廓，枝丫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道正在被重新描画的边界。他没有给陆晨曦回复，没有转发给任何人，只是坐在那里，用自己的坐姿完成了一道站立，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缝，看着院子里的光正在从深蓝变成灰蓝，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已经被固定下来的收口。
陆晨曦是在早上般推开办公室门的。她没有敲门，门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是已经被推开过很多次。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领口处有一道细长的磨损线头，像是已经被穿过很多次。卫衣的正面印着一行绿色的代码——“if (face) { return identity; }”，在偏暗的光线下形成一道断续的亮线。下面是黑色的百褶裙，白色及膝袜，黑色皮鞋。她的头发扎成了双马尾，用两条浅蓝色的发带系着，一边的带子比另一边低了一厘米，像是匆忙间没有对齐。鼻梁上架着那副圆框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上已经关闭的邮件页面，她的手指上还残留着键盘的印迹，指腹边缘有一层细密的白色粉末——不是面粉，是熬夜后皮肤干燥留下的痕迹。她没有带咖啡，没有带文件，只是站在那里，在门口停了一下，等他自己转过头来。
林瀚已经转过来面对她了。他穿着昨那件深灰色的薄外套，领口处有一道已经被触碰过很多次的折痕，在晨光中形成一道短促的弧线。他的脸上没有疲惫的痕迹，像是那道站立已经被他自己完成过很多次，不需要再通过睡眠来恢复它的深度：“你写报告的时候，没有先发给苏暖。你直接发给了我，因为你知道我需要先看到结论，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你发给我的时候，报告标题用的是灰色字体，不是红色。因为你不希望我在看到结论之前先被情绪干扰。你希望我先读完所有内容，再决定下一步要怎么走。”
陆晨曦没有否认。她走进来，没有坐下，站在他办公桌对面，隔着那道已经被固定下来的距离：“远山资本的第三大股东是王霸的表弟。王霸入狱后，他变卖了远山资本的股份，用那笔钱在杭州注册了深镜科技。他们手里存了三年前的训练数据集，你的脸、赵晓月的脸、叶诗涵的脸、苏雨晴的脸、刘仙仙的脸、夏丽蝶的脸、柯颐的脸、Jasmine的脸、金敏贞的脸、玛利亚的脸——所有在公开场合出现过的特写镜头，都被他们用算法提取过轮廓数据，存储在他们的数据库里。他们用了两年时间训练模型，等模型足够准确之后，才开始批量生成侵权内容。第一批内容里出现的面孔，全部是星途旗下的人。”
林瀚靠在椅背上，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已经被固定下来的收口：“你查到的那些数据，能让舆论反转多少。”陆晨曦“让法律和技术同时站在你这边。舆论只是附属品，真正的战线在技术层面和法律层面。我已经把他们的数据来源、训练路径、换脸模型的指纹特征全部整理出来了。”她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下一句话的长度：“那篇文章的标题我已经写好了——‘深镜科技换脸模型的技术溯源：从星途互娱的公开素材库到侵权视频的最后一帧’。”她把手机从卫衣口袋里掏出来，屏幕朝上，放在他桌面上，上面是一篇已经写好的长文，开头第一句没有用任何修辞，只有一行陈述句：“深镜科技的AI换脸模型，其核心训练数据来源于星途互娱公开的宣传物料。”
林瀚没有看那篇文章，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行字：“那篇文章发布之后，深镜科技会在第一时间回应。他们会训练数据来自公开素材库，使用过程符合开源协议，不构成侵权。他们会用技术语言的障眼法来模糊法律边界，把换脸模型的生成过程包装成技术中立行为。你需要在文章发布之前，先联系网信办，把技术报告提交给监管部门备案。这样当他们准备用技术中立来辩护的时候，那道边界已经被预先设定了。”
陆晨曦站在那里，他话的时候没有打断他，等他停下来之后，她向前迈了半步：“好。”她拿起手机，收进卫衣口袋里，转身朝门口走去。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那篇文章会在下午三点发布。你不需要转发它，因为你站在这里的时候，那道轮廓已经重新被找回来了。我已经在技术报告里锁定了那道被换掉的脸的原始轮廓，它不会因为算法替换而丢失。”她推开门，侧身穿过门缝，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在拐角处拐了个弯，然后消失了。
上午十一点，网信办的备案回执送达。苏暖发来消息：“备案已通过，可公开。”赵晓月在十一点半走进办公室，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衬衫，袖口卷到臂，手里没有端饺子，像是已经在来的路上完成了那道站立的确认。她走到他面前，没有先话，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那篇文章发布之后，你们会让所有的舆论、法律、技术和道德都汇聚到同一个点上——深镜科技站不住脚。他们站不住，是因为那道被换掉的脸已经回到了它自己的轮廓里。你站在那里的时候，那道轮廓已经不需要再通过任何东西来确认自己的位置了。”她踮起脚吻了他。吻不长，像是那道长度已经被她自己测量过很多次。她松开他之后，没有退远：“你让法律和技术同时站在你这边。”
下午三点，那篇文章准时发布。舆论在四时内完成反转。五点时，网信办宣布对深镜科技启动调查。林瀚没有点开那篇已经发布的文章，他已经提前用自己站立的深度替那道被换掉的脸完成了轮廓的重新找回。那道轮廓已经被固定住了，不需要再通过任何东西来确认自己的位置。
本回陆晨曦身材容貌服饰详写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面料柔软，在办公室的偏暗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领口处有一道细长的磨损线头，像是已经被穿过很多次，已经和布料本身的纹路融为一体。卫衣的正面印着一行绿色的代码——“if (face) { return identity; }”，在偏暗的光线下形成一道断续的亮线，字迹在衣服的褶皱中时隐时现。下面是黑色的百褶裙，白色及膝袜，黑色皮鞋。她的头发扎成了双马尾，用两条浅蓝色的发带系着，一边的带子比另一边低了一厘米，像是匆忙间没有对齐。她的鼻梁上架着那副圆框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在晨光中形成一道窄长的亮线。她的脸上没有化妆，嘴唇上有一层极薄的润唇膏。她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极短，没有涂甲油，指腹处有一层薄薄的细纹，是长期敲键盘留下的痕迹，指尖边缘有一道浅浅的磨损，像是被键盘边缘反复摩擦过，已经形成了一道固定的轮廓。她站在办公桌对面的时候，重心落在两脚之间，双脚和肩膀同宽，和她坐在电脑前调试代码时的站姿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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