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是被冻醒的。
傍晚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稻香和凉意。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地铺上，衣服没脱，鞋也没脱。头还是晕的，嘴里发苦。
他爬起来，看到院子里的灯亮着。
有人。
沈越走出去，愣住了。
他爸蹲在院子门口抽烟。
“爸？你咋回来了？”
“你请客，我不回来谁给你收拾？”他爸掐了烟，“喝成那样，碗都不洗。”
沈越看了一眼石桌，碗筷已经收干净了，桌子擦过了，连地都扫了。
“你啥时候到的？”
“下午三点，张伟刚走我就到了。”
“你不是回工地了吗？”
“请了两假，回来看看房子，正好赶上你请客。”他爸站起来，“锅里热了粥，去喝一碗，解酒。”
沈越去厨房盛了碗粥，蹲在院子里喝。粥是白米粥，稠稠的，暖暖的，喝下去胃里舒服多了。
他爸又点了一根烟，坐在他旁边。
“今喝了不少？”
“嗯，张伟带了一箱白酒，喝了三瓶。”
“李强和王磊呢？”
“李强喝啤的，王磊喝饮料。”
“王磊不喝酒？”
“他要开车。”
他爸哼了一声：“电动车也叫车？”
沈越笑了：“我也这么。”
沉默了一会儿。
“爸，你今看到他们几个了？”
“看到了，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进去。”
“咋不进去？”
“你们年轻人喝酒，我进去干啥？”
沈越喝完粥，把碗放在一边。
他爸抽完烟，站起来：“走，送我回屋。”
“回屋？你不就住这吗？”
“我住你隔壁那间，铺好了。”
沈越跟着他爸进了屋，他爸的次卧铺了张折叠床，被子是新买的。
“爸，你啥时候买的床？”
“下午去镇上买的，八十块。”
“你睡这个不舒服吧？”
“比工地的板床舒服多了。”
他爸坐在床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沈越坐下来。
“我跟你个事。”他爸开口。
“啥事？”
“你那个几个朋友，能处的处，不能处的别强求。”
沈越愣了一下：“爸，你啥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你张伟？李强？还是王磊？”
“都樱”他爸看着窗外，“今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了几句。”
沈越心里一紧：“你听到啥了？”
“听到李强‘你运气好，我运气不好’。”
沈越不话了。
“这话听着像开玩笑，其实是心里话。”他爸转过头看着他，“他觉得你不配。”
“他不是那个意思——”
“他是。”他爸打断他，“你一个月赚好几万，他跑快递累死累活才五六千。你们俩起点一样，凭什么你过得比他好？他心里不平衡。”
沈越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不出话。
因为李强确实过类似的话——“咱俩一样的大专，一样的啥都不会，你咋就能一个月赚好几万？”
当时他喝多了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话里有刺。
“张伟呢？”沈越问。
“张伟还行，知道感恩。但他欠你钱，跟你处着不自在。你看他今拍胸脯下个月还，那是给自己打气，其实心里没底。”
“王磊呢？”
“王磊这人实诚，欠你钱记在心里，不会赖。但他自尊心强，你帮多了他反而难受。”
沈越低下头：“那我该怎么办？不帮了？”
“帮，但别想着回报。”他爸站起来，“你帮他们是你的心意，他们还不还是他们的事。你心里别存着‘我帮了你你就该对我好’的想法，那样处不长。”
沈越看着他爸，突然问：“爸，你年轻时候也有朋友吧？现在咋不联系了？”
他爸愣了一下，然后坐下来。
“有，好几个。现在都不联系了。”
“为啥？”
“有的借钱不还，有的发达了看不上我，有的我发达了他心里不舒服。”
“你发达过？”
“没有，我就是举个例子。”他爸点了根烟，“人和人之间，走着走着就散了。不是谁对谁错，是路不一样了。”
沈越没话。
“你现在跟他们路不一样了。你赚钱快，他们慢。你房子装好了，他们还在租房。你以后可能去城里发展，他们可能一辈子在县城。”他爸吸了口烟，“路不一样，硬凑在一起，大家都累。”
“那我就不跟他们来往了？”
“不是不来往，是别强求。能处的，自然处得下去。不能处的，你请十顿饭也没用。”
沈越沉默了很久。
他爸得对，但不好听。
“爸，你是不是觉得李强不能处？”
“我没不能处，我是让你心里有数。他那种话的时候，你别往心里去，也别解释。你越解释，他越觉得你心虚。”
“我本来就没做错啥。”
“你没做错，但你过得好就是错。”他爸站起来，“行了，睡吧，明我还要回工地。”
“爸，你明就走？”
“嗯，请了两假，该回去了。”
沈越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他爸。
“爸，你今的这些，我有点没听懂。”
他爸看着他，笑了笑：“慢慢你就懂了。”
“又是慢慢，你就不能明白点？”
“明白了你也不信，得自己经历。”他爸躺下来，“去吧，睡吧。”
沈越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地铺上。
他爸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能处的处，不能处的别强求。”
“你过得好就是错。”
“路不一样了。”
他想起今喝酒的场景。
张伟拍胸脯下个月还钱，但眼神躲闪。
李强“你运气好，我运气不好”，笑得勉强。
王磊“那我有空就来”，眼圈红了。
他们还是发，但好像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四个人在河里游泳，谁也不会想“凭什么你游得比我快”。
现在呢？
吃顿饭都要掂量谁过得好谁过得差。
沈越翻了个身。
窗外虫叫，稻田里有蛙鸣。
他闭上眼，睡不着。
拿起手机，看到张伟发了条朋友圈：“今兄弟乔迁，喝多了。祝越来越好。”
配图是他家院子的照片。
沈越点了个赞。
又看到李强发了一条：“累。”
就一个字。
沈越看了很久，没点赞。
又翻到王磊的朋友圈，啥也没发。
沈越把手机放下。
他爸的呼噜声从隔壁传来，隔着墙，声音闷闷的。
以前觉得这呼噜声吵，现在听着，反而安心。
第二一早，沈越起来的时候，他爸已经走了。
灶台上温着一锅粥，旁边放着一碟咸菜。
桌上压着一张纸条，用铅笔写的，字歪歪扭扭。
“我走了。房子装好了，好好过日子。别乱花钱。有事打电话。”
沈越拿着纸条看了三遍，折起来放进口袋。
他盛了碗粥，坐在院子里喝。
阳光照在院墙上，水泥色的墙还没刷白。
他想起他爸的“你妈肯定嫌丑”。
笑了。
喝完粥，沈越把碗洗了，锁上门，骑电动车回城。
路上经过镇上的车站，看到大巴车正出站，不知道他爸是不是坐这趟。
沈越停下车，看着大巴开远。
然后继续骑。
回到出租屋，屋里空荡荡的。
这一个月他跟他爸挤在这间屋里，打地铺、吃盒饭、看电视，虽然挤，但热闹。
现在他爸走了，屋里安静得让人不习惯。
沈越坐在床边，掏出手机。
看到李强发了一条微信：“沈哥，昨喝多了，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沈越回：“没事，我也喝多了。”
“那就好。”
沈越盯着屏幕，想起他爸的“你越解释，他越觉得你心虚”。
他没解释，就了句“没事”。
李强又发：“房子装得真好，羡慕。”
沈越回：“你也可以，慢慢来。”
“慢慢来？我都三十了。”
沈越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他爸的对——路不一样了。
他一个月赚好几万，李强一个月五六千。
他“慢慢来”，听着像站着话不腰疼。
但他别的，更不对。
沈越把手机放下，躺床上。
花板是白的，不是家里的暖黄色。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他爸的话。
“能处的处，不能处的别强求。”
“慢慢你就懂了。”
他现在好像懂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喜欢系统每天发一万？还有这种好事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系统每天发一万？还有这种好事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