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时，莲花拍卖场正门大开。
王玄随人流步入拍卖场，眼前的景象让他也忍不住暗暗称奇。拍卖场内部远比外观更加恢宏——九重花瓣状的楼层环绕着中央的圆形展台向上延展，每一重花瓣上都设有数十间独立包厢，以玉雕栏相隔，以灵纱为帘，既保证了隐私又不会遮挡视线。穹顶之上镶嵌着万颗夜明珠，排列成浩瀚星河之象，柔和的光芒倾泻而下，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仙境。
中央展台以整块暖玉雕琢而成，四周悬浮着八面水镜，可将展台上的拍品放大投射到半空，让每一个角落的竞拍者都能看清细节。展台与包厢之间设有隔音禁制，竞拍者只需以灵识催动桌案上的竞价玉牌，报价便会直接传至拍卖师处。包厢与包厢之间同样有禁制相隔，彼此看不到对方的面容，只能通过展台上方的水幕看到最新报价。
王玄的包厢位于第三重花瓣靠西侧的位置，不算最好也不算最差。他落座后环顾四周，发现大部分包厢已经有人，灵纱帘子半垂，隐约可见人影晃动。黄泉魔宗的包厢在第五重花瓣正中，位置最好，屠烈那魁梧的身影即使隔着灵纱也能辨认出来。萧辰在第二重花瓣东侧，衍宗的包厢与紫霄剑派相邻。而第八重花瓣最角落的一间包厢则始终紧闭着门，灵纱密不透风，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那间包厢的位置最高最偏，能俯瞰全场又最为隐蔽。王玄心中微动——能拿到这种包厢的人，身份绝不简单。
魇护法。
王玄收回目光，在桌案前坐下。桌案上放着竞价玉牌、一本拍品名录和一盏灵茶。他翻了翻名录，空冥石排在第十七件，算是中后段的拍品。在它之前还有十六件物品，在它之后则是神机门宣传已久的神秘压轴之物。
他端起灵茶抿了一口，借茶水的暖意将心绪压得更沉。今日这一场竞价，不只是灵石的较量，更是胆识和算计的博弈。他必须在最合适的时机出手，既要拿下空冥石，又不能让自己的底细暴露太多。
诸位道友，久等了。
一个声音从展台方向传来，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郑王玄抬头，看见一个灰袍老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展台中央。老者身材瘦，面相普通，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透着精明老练的气息。他的修为同样不弱，洞玄境通玄阶段，且气息凝练，显然不是寻常通玄境可比。
在下神机门首席拍卖师金万年，主持本次拍卖会。灰袍老者拱了拱手，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多余的话老朽就不了，规矩大家都懂——价高者得，落槌无悔。现在，第一件拍品呈上。
两名妙龄女修捧着一只玉盘走上展台，玉盘上放着一卷古旧兽皮。金万年展开兽皮，清了清嗓子：上古阵法残卷九锁灵阵拓本，虽为残卷，但其中三分之一的阵纹完整无缺，对阵法爱好者而言价值不菲。起拍价——三千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百。
竞价随即开始。阵法残卷虽然不算顶级珍品，但阵法一道在修仙界向来受众广泛，几息之间便有五六人举牌。价格从三千一路攀升到五千八，最终被一个戴面纱的女修收入囊郑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各有千秋：一瓶能助元婴境突破的化神丹拍出了一万两千灵石；一副防御力不俗的玄龟盾被圆觉法师以一万五千灵石买下；一卷残缺的剑修功法引发了紫霄剑派周长老的兴趣，经过十几轮争夺，以两万三千灵石成交。其间还有一件用冰蚕丝织就的护身法衣，冰魅婆婆只出了一次价便再无人跟争，以一万八千灵石轻松拿下。
王玄全程没有举牌，冷静地观察着每一件拍品的竞价节奏和各方反应。他注意到萧辰出手过两次，买了一件星盘推演法器和一块不知名的矿石，出价果断，从不拖泥带水，显然是早有目标。屠烈则对前面的拍品毫无兴趣，一直靠在椅背上大口喝酒，等着空冥石登场。
那个第八重角落的包厢，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拍卖会进行到第十件拍品时，出现了一个高潮——一枚三千年的火灵芝引来了三个炼气道修的争夺，价格从八千一路炒到了两万四千，最终被一个面红耳赤的老者拍下。金万年趁热打铁，又接连拍出了几件不错的物件，会场的气氛被调动得火热。
王玄全程冷眼旁观，心中暗暗评估各方的财力和出价习惯。周长老出价稳健，每次加价不超过五千，一看就是带着明确预算来的；圆觉法师看似随意，实则精打细算，超过心理价位后绝不恋战；冰魅婆婆则像一座冰山，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一击必郑这些情报在接下来的空冥石竞价中都有参考价值。
但他最关注的还是屠烈。黄泉魔宗的长老从拍卖开始到现在没有出过一次价，也没有跟身边的人过几句话，只是一碗接一碗地喝酒。他那双三角眼始终半眯着，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耐心等待着猎物出现。
王玄还注意到一个细节——屠烈每次端碗喝酒时，灰袍老者的目光都会在屠烈手上停留一瞬，像在确认什么。那不是下属对上司的关注，而是一种监督。看来黄泉魔宗内部对屠烈也不是完全放心，灰袍老者明面上是护道者，暗地里也有制衡之意。
至于第八重角落的那间包厢，从拍卖会开始到现在没有任何动静。王玄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用轮回之眼扫上一眼，但那间包厢被一层极为高明的禁制笼罩，连轮回之眼都看不透。魇护法就像消失了一样，如果不是他的直觉在不断发出警告，王玄几乎要以为那间包厢里根本没有人。
但王玄知道，这些都只是前菜。真正的角逐，还在后面。
第十七件拍品——
金万年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郑重。他一挥手，两名女修合力捧上一只半人高的晶玉匣子。匣子通体透明，里面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的灰白色石头。
那石头看起来毫不起眼，表面粗糙，像一块随处可见的顽石。但当金万年打开匣盖的一瞬间，整座拍卖场的灵气都微微波动了一下——石头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如活物般缓缓流动，散发出一股玄妙的空间法则气息。
王玄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修炼空间法则，对这种气息再敏感不过。那块石头中蕴含的空间法则碎片虽然驳杂不纯，但数量之多、浓度之高，远超他此前见过的任何空间类材地宝。有了这块空冥石，他的一招至少能缩短半年的参悟时间。
空冥石。金万年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生地养，蕴含空间法则碎片。可用于炼器、布阵、悟道，对修炼空间之道的修士而言更是无价之宝。老夫主持拍卖三百年，这么大块的空冥石也只见过三次。上一次出现在拍卖会上，是八十年前的事，成交价是十四万中品灵石。
他这番话既是介绍，也是在给众人一个心理锚点。八年前十四万，八年后的今只会更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起拍价——六万中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千。
六万。大殿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即便在座的都是非富即贵之辈，六万中品灵石也绝不是一个数目。
但真正的竞争者从不会被起拍价吓退。
七万。
屠烈的声音从第五重花瓣的包厢中传出，粗粝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他甚至没有用竞价玉牌，而是直接开口报价，如同在宣告所有权。
七万五。紫霄剑派的周长老紧随其后，声音沉稳。
八万。圆觉法师笑眯眯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八万五。冰晶宫的方向传出冰魅婆婆冷冰冰的声音。
四方报价几乎首尾相连，中间几乎没有停顿。价格在短短十几息内便从六万飙升到了八万五，看得一些中势力的代表目瞪口呆。
王玄没有急着出手，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默默计算着每一个竞争者的出价节奏和心理底线。他的表情看起来漫不经心，实际上大脑在飞速运转——六万起拍，七万是屠烈的试探，七万五是周长老的跟价，八万是圆觉法师的试水，八万五是冰魅婆婆的态度。四方势力在短短十几息内完成邻一轮交锋，彼此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屠烈每次加价都在一万以上，一副财大气粗、志在必得的架势。周长老的出价则稳健得多，每次只加五千，显然是在试探其他饶底线。圆觉法师出价两次后便沉默了，八万五想来已经接近他的心理价位。冰魅婆婆只出了一次价，之后便不再有动静——这老太婆要么是觉得价格太高，要么是在等更好的时机。
九万。屠烈再次加价，语气中的不耐烦越来越明显。
周长老沉吟片刻：九万五。
十万。屠烈几乎是咬着牙报出这个数字。
周长老沉默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轻摇了摇头。紫霄剑派虽然家大业大，但十万中品灵石买一块空冥石来布设剑阵，性价比已经不高了。圆觉法师也没有再出价，菩提寺的预算显然也到了头。
就在金万年准备开口询问是否还有人加价时，一个慵懒的声音从第二重花瓣传来：十万五千。
萧辰。
王玄眉头微挑。萧辰此前从未表现出对空冥石的兴趣，此刻突然出价，时机拿捏得极为刁钻——恰好是在屠烈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屠烈猛地转头看向萧辰的包厢，三角眼中凶光毕露。萧辰却摇着折扇，一脸云淡风轻。
十一万。屠烈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十一万五千。萧辰不紧不慢地跟进。
十二万！屠烈一掌拍在桌案上，将坚硬的紫檀木案拍出一道裂纹。
萧辰折扇一顿，像是在犹豫。片刻后，他轻笑一声：屠长老好气魄，这空冥石萧某不争了。
他竟然真的退出了。
王玄目光微闪。萧辰这一手搅局搅得恰到好处——他将价格从十万抬到了十二万，自己却全身而退，既没有花一分灵石，又狠狠坑了屠烈一把。这冉底是真心想买，还是纯粹在给屠烈添堵？不管是哪种，这份对时机的把控都堪称老辣。
现在价格停在了十二万。
金万年高举拍卖槌，声音洪亮：空冥石，十二万中品灵石，还有道友加价吗？
全场安静。
十二万已经是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大部分竞争者在这个价格面前选择了退出。屠烈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目光扫过全场，带着挑衅。
十二万一次——
就在这时，王玄举起了竞价玉牌。
十五万。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在大殿中炸开。
十五万。比当前价直接高出三万，涨幅接近三成。
所有饶目光齐刷刷投向第三重花瓣西侧的包厢。屠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三角眼死死盯着王玄所在的方向，瞳孔收缩成针尖大。
你——屠烈猛地站起身，灵压如山洪暴发。
屠长老。金万年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拍卖场内，不得动武。
屠烈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终究还是坐了回去。但他那双三角眼中的凶光几乎要凝成实质，隔着重重花瓣钉在王玄身上。
王玄面色平静，手指轻轻放下玉牌。他能感觉到，除了屠烈的杀意，还有一道幽深的目光从第八重角落的包厢中投来，在他身上停留了数息才缓缓收回。
魇护法动了。
金万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高声道：十五万中品灵石！这位道友出价十五万！还有加价的吗？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饶呼吸都停滞了。所有饶目光在屠烈和王玄的包厢之间来回游移，空气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只待下一次报价便会骤然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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