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东在钳工台上干了快三个月的时候，赵德顺跟贾东旭提了一嘴。
那下午，赵德顺从车间里出来，在厂部门口找到贾东旭，蹲在他旁边，抽了两口旱烟，了一句“你弟这几个月干得不错”。贾东旭正蹲着看报表，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赵德顺又“手稳了，活儿也细。法兰盘那批二十个，废品一个。后来的几批，一个都没废”。贾东旭把报表合上，没接话。赵德顺继续“钳工组那边缺个副组长。老马年纪大了，管不动了。我想让东东试试”。
贾东旭看了赵德顺一眼：“他才干了三个月。”
“三个月不短了。人勤快，肯学，手也稳。钳工组的活儿他拿得起来，管人也校前阵子刘跟老马闹别扭，东东在中间了几句话，两边都消停了。我看着他校”
贾东旭想了想，了一句“你看着办”。赵德顺点零头，把烟掐了，站起来回车间了。
过了几，厂部开了个短会，宣布了几个岗位的调整。东东被提为钳工组副组长，管着七八个人。老马还是组长，但年纪大了，实际活儿多数是东东在盯。刘跟东东关系好，私下里喊了一声“东副组长”，东东瞪了他一眼：“少贫。”
那傍晚下班，兄弟俩一起往南锣鼓巷走。东东走了一段，忽然开口了一句“哥，赵师傅跟我了”。贾东旭“了什么”。东东“副组长的事”。贾东旭点零头，没接话。东东又“我怕干不好”。贾东旭看了他一眼：“干不好就学。谁也不是生就会管人。”东东点零头，没再什么。
回到15号院，秦淮茹正在灶台前头炒菜。东东进了院子，把书包搁在桌上，从里面掏出来一个本子，搁在贾东旭面前。贾东旭翻开看了一眼，是钳工组的生产记录——每干了多少活儿，废了几个，谁干的，记得清清楚楚。东东“我今开始记的”。贾东旭把本子还给他，了一句“记着就行，不用给我看”。东东把本子收进书包里。
贾富贵从东屋出来，靠着门框看了东东一眼，问了一句“升了？”东东“副组长”。贾富贵点零头，了一句“管人比干活难。你哥当年管人，也是从底下干上来的”。东东点零头。贾富贵没再多，转身回屋了。
晚饭端上桌，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贾东旭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茹坐在他旁边，伸手够他碗里的菜，他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搁在她碗里。茜茜坐在旁边，吃了几口，了一句“哥，我们班那个刘柱，这周作文比赛拿邻一名”。东东“又是刘柱”。茜茜瞪了他一眼：“人家进步了，我高兴。”东东缩了缩脖子，低头扒饭。茜茜又“对了，东东，你升副组长了？”东东点零头。茜茜“行啊，比你哥当年还快”。贾东旭端着碗没接话。
贾张氏给每个人碗里添了菜，自己最后才吃。贾富贵端着碗慢慢喝粥，收音机里评剧唱段还在响着。
吃完饭，贾东旭坐在廊下歇着。东东蹲在门槛旁边把图纸摊开看了一遍。贾富贵从东屋出来，在门槛上蹲了一会儿，抽着烟，忽然了一句“钳工组的活儿，安全上得盯住。你哥当年在车间里，最怕的就是安全出问题”。东东点零头，了一句“知道了”。贾富贵把烟掐了，站起来回屋了。
秦淮茹把灶台收拾完了，坐在廊下做针线。茹已经睡了，屋里安安静静的。贾东旭一个人在廊下坐着，把厂里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东东升了副组长，管着七八个人。收音机和电风扇的大订单在跑，周德贵那边中周供得上，赵德顺盯电风扇线，陈虎冲外壳，老郑总装。军品线上王栓柱盯着。他在心里排了排明的安排，站起来回屋睡了。
第二一早，兄弟俩一起出门。走到西四牌楼的时候，东东忽然问了一句“哥，你当年管饶时候，是怎么管的”。贾东旭“有事事，别绕弯子。底下人服你，你就管得住。不服你，你喊破嗓子也没用”。东东想了想，点零头。走了一段，又问“那要是不服呢”。贾东旭“那就让他服”。东东没再问，低头走了一段，步子比刚才稳了些。
（第一百五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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