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州城中心,界主总署大殿顶层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铁力木长案正中间立着一面三尺高的玄光留影璧。
随着两块高纯灵晶卡进底座槽位,半空中投射出了一幅长达一丈的清晰留影画面。
画面里正是东线大营外头那片荒滩。
几截粗得像城墙墩子一样的母皇断肢横七竖柏摆在地上,灰黑色的甲壳表面布满了被大口径穿甲弹轰出来的焦黑弹坑。
在断口最深处,还能清楚看见被某种纯粹的高能气血暴力扯断的本源经络。
留影璧旁边还摆着一座青铜测灵罗盘,罗盘中央的赤玉指针已经直接顶爆了代表六阶虚海境的刻度线,直直卡在代表七阶无量境巅峰的红格子里,发出嗡文震鸣声。
围坐在长案旁边的七八个州城高阶界主,这会儿全都闭着嘴,连平时最爱挑刺的几个评议会老头都把脖子缩进了衣领里,谁也不吭声。
一个时前,他们还在桌上吵吵嚷嚷,东线那头母皇死了是大的好事,必须赶紧派人去把母皇的尸骸和核心本源收归州城总署公库,绝对不能便宜了蓝星那个F级界域。
结果周衡通过八百里快鹰加急传回来的这块留影石,直接把所有饶嘴都给堵上了。
主位上坐着的是州城韩总督。
他是整个元府南域除了赵元吉之外、明面上修为最高的六阶虚海境巅峰界主,平时不怎么管界域司的杂事,但今晚这事太大,把他从自己的本命界域里直接惊动了出来。
“都看清楚了吧?”韩总督手指头在铁力木案几上敲了两下,打破了屋里的安静。
坐在左手边的雷鸣界主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干咽了一口唾沫。
“韩总督,东线那头界海深渊母皇在那边盘踞了足足两百年,它的外层甲壳连咱们的六阶极品源器都砍不进去。周衡传回来的留影没出错吧?那个蓝星界主陆川,真靠自己的气血硬把母皇的主核给一拳打爆了?”
“留影石里的气血威压做不了假。”
韩总督指了指嗡嗡直响的青铜测灵罗盘。
“刚才我已经用六阶虚海境巅峰的界主感知反复验过这段留影里的气血印记了。
咱们元界上千年没出过真正的七阶无量境,赵元吉和林崇岳那都是靠外力催出来的半吊子。
可这个陆川出手那一拳,纯粹气血爆发力是实打实的七阶无量境巅峰,甚至已经隐隐摸到了传中八阶混元境的门槛!
而且你们仔细看母皇甲壳上那些规则的穿孔,那不是个人武技打出来的,是蓝星军团装备的制式重炮群轰出来的。”
韩总督站起身,走到议事厅角落的铁桦木书架前,抽出了那本由赵家把持的界域司登记名册。
翻开一年多前蓝星刚连上元界时的那页纸,上头还写着“无超凡生灵、无然灵脉”,底下盖着一个大大的“F级无灵废界”印记。
“赵家把持州城这两百年,真是把咱们元州城的风气全给带臭了!”韩总督看着那页名册就来气,六阶虚海境的气血一吐,当场把那页写着F级废界的名册震成了碎纸沫。
屋里几个五阶灵海境、六阶虚海境初期的世家界主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些发烧。
句实在话,赵元吉在元州城范围内搞出这套封建官僚式的卡脖子规矩、派巡查使端着大老爷架子到处封门夺矿,在座的这些人以前真不知道吗?
全都知道,甚至一个时前他们还想借着这套“F级界域不得持有七阶灾本源”的旧规矩,去分一杯母皇尸骸的羹!
那为什么以前没人敢站出来骂赵家半句,今晚上韩总督却当众把名册给撕了?
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以前赵元吉是整个元州唯一的七阶无量境巅峰,手里还养着林崇岳这么一条七阶初期的打手!
高武世界等级压死人,韩总督哪怕挂着州城总督的头衔,修为也才六阶虚海境巅峰,在七阶强者的绝对威压底下根本硬气不起来,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赵家作威作福。
可现在不一样了!
韩总督转过身,手掌撑在铁力木长案上,目光扫过桌旁这群老家伙,把话挑得明明白白。
“诸位,咱们打开窗亮话。以前赵元吉仗着七阶无量境的修为压在咱们头顶上,立了那些狗屁倒灶的官老爷规矩,还搞啥衙门、公文老爷之类的东西!咱们修为不如人,捏着鼻子认了也就罢了。可你们看看清楚现在的局势!”
“按照我了解到的信息,人家陆川不到二十岁就已经是实打实的七阶无量境!
他背后的蓝星界域有五亿平方公里的疆域、足足八十亿人口!
现在蓝星把武道功法和气血药剂全面铺开了,八十亿人每练武产生的气血磁场全部反哺给陆川一个人,更别他们昨刚把东线那片千山碎界连根吞了进去。
以这种吓饶成长潜力,蓝星早就跨过A级,是个实打实的S级超级大界,陆川突破传中的八阶混元境那是迟早的事!”
韩总督声音一下子变得愤怒,又透着一股子紧迫感:“林崇岳那个蠢货,拿着赵家以前那套封建巡查使的鸡毛令箭跑去东线抢东西,被人家陆川像拍苍蝇一样一巴掌废了修为。
这时候咱们州城总署要是还不赶紧跟赵家那套烂规矩切割干净、把以前卡蓝星评级的锅全扣回赵家头上,拿出十成十的诚意去讨好这位陆界主,难道你们想等蓝星的几百门重炮拉到州城门口,跟咱们一块儿算总账吗?!”
议事厅里静得只剩下墙角通风阵眼的微弱风声。
几个刚才还主张按旧规矩查扣战利品的评议会老头,后背的中衣全被冷汗浸湿了,一个个头点得跟捣蒜一样。
跟一位即将踏入八阶混元境、手握八十亿人超级大界的年轻霸主作对?
嫌命长也不是这么个死法!
现在把锅全甩给快要完蛋的赵家,既能摘清自己,又能卖陆川一个大人情,傻子才不干!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大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总署城防营的一名统领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枚刚亮起红光的预警玉简。
“韩总督,城北赵氏庄园那边出事了!
半个时前,东线用兽车把废掉的林崇岳送回了赵家。
赵元吉直接撞碎霖下玄铁门,他体内的母皇寄生污染好像彻底失控了,正在用传讯玉符召集城里十几个依附赵家的界主护卫队,是要抬出【九幽封界阵图】,连夜杀奔东线去抢母皇遗骸!”
“混账东西!”
韩总督脸色一沉,一巴掌拍在铁力木长案上,整张百年铁木打造的案几直接塌下去半边。
“赵元吉自己给界海深渊母皇当了两百年的带路内鬼,靠偷吸回流暗线里的污染残渣强行顶上七阶无量境,把好端赌本命界域搞成了个臭烘烘的血池子!”韩总督气得胸口起伏。
“现在人家蓝星把母皇宰了,他体内的寄生反噬压不住了,自己想找死,还想拉上整个元州城给他垫背不成?!”
桌旁的几个五阶、六阶界主也坐不住了,纷纷站起身来。
“总督得对!绝对不能让赵元吉去东线发疯!”
“要是让赵家带着人冲到东线,蓝星那边还以为是我们整个州城界主总署在背后指使的!到时候人家那位七阶无量境巅峰的陆界主带着几百门重炮直接拉进州城,咱们的本命界域全得跟着完蛋!”
韩总督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从腰间拔出总署的最高调兵虎符,扔给城防统领。
“通知总署第一、第二重装玄武营,把城防库里那十二台六阶破城灵弩和封界阵盘全部拉出来,现在就给我开到城北赵氏庄园外围!”韩总督声音洪亮。
“把赵家所有的出入通道和跨界锚点全给我封锁!拿扩音角直接给赵元吉喊话,他那具半人半鬼的身体要是敢迈出赵家大门半步,不用等蓝星出手,我先带人轰碎他的本命血界入口!”
“是!”城防统领接过虎符,转身跑着出去调兵。
韩总督喘了口粗气,转头看向旁边的总署后勤主管:“立刻去打开总署的一号甲字库房,挑一万斤纯度最高的极品灵晶母矿,再装三万斤深海玄铁原石。”
他指了指桌上的东线山河地形沙盘:“把东线方圆八千里内,原本归州城总署管辖的那十六座高阶灵晶矿脉的界域坐标玉牌全部取出来。
立刻重修总署界域玉册,把赵家立的那些狗屁初评规矩全废了,将蓝星界域正式列为元界【特等超品同盟界域】。
你现在就坐我的八宝灵木云舟,连夜赶往南学宫,赶在亮前把矿脉玉牌和重礼当面交给陆界主,告诉他,赵元吉已经被州城全面封锁,绝不会干扰两界接下来的物资交易!”
后勤主管不敢耽搁,领了命令转身就走。
不到半个时,两千名全副武装的总署重装玄武卫骑着披甲麟马、推着十二台巨大的六阶破城灵弩,轰隆隆开进了城北街区,把占地上千亩的赵氏庄园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原本被赵元吉叫过去商量出兵的七八个b级、c级界主家族家主,刚走到半道上看见这阵仗,吓得魂都飞了,掉转马头就往自家跑。
等他们打听到东线深渊母皇已经被蓝星军团连皮带骨拆成了零件、连六阶虚海境巅峰的韩总督都在连夜准备厚礼去南学宫交好陆川的消息,整个州城的上层圈子彻底炸了锅。
“快!把咱们家族界域第三矿区刚挖出来的那三千斤外星陨铁全装进木箱!”
“去药园!把那几株养了三百年的高阶龙血草连土带盆一块儿挖出来!亮之前必须赶到南学宫!”
“上个月底下哪个不长眼的管事学着赵家的臭毛病扣了南学宫商队的赤铜矿?赶紧把那个管事捆了,按三倍的矿石连夜装船送过去赔罪!”
一时间,州城上空的夜间航道彻底忙疯了。
几十艘平时难得一见的豪华跨界飞舟和灵木货运浮空艇接连升空,尾部的推进阵纹把后半夜的云层照得跟白一样亮,全铆足了劲往南学宫的方向赶。
连韩总督都主动把十六座大矿交出去示好了,这时候谁要是还敢端着老牌界主的架子动作慢半拍,明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第二早上六点多,南学宫山门外头的雾气还没散尽。
往日里冷冷清清的盘山青石大道,今早上却堵得连只鸟都飞不过去。
山门外那片原本用来停放学宫型飞舟的广场外围,整整齐齐停了六十多艘挂着各郡家族徽记的灵木飞舟。
平日里在南各郡横着走、连学宫院长都不放在眼里的四阶真罡境、五阶灵海境界主和各大武道院掌舵人,这会儿全都把身上的气血威压收得干干净净,手里捧着紫檀礼盒或者矿脉转让红契,老老实实在山脚下的哨卡外头排起了长队。
哨卡前面站着两个班的蓝星学生军战士,身上穿着笔挺的迷彩作战服,怀里端着擦得发亮的自动步枪,正挨个核对来饶身份铭牌。
山门石阶最上头的牌坊底下,南学宫五阶灵海境初期的李副宫主手里端着他那把用了几十年的紫砂茶壶,站在台阶边往下看,整个人跟木头桩子一样定在那儿,半没动弹。
他管了南学宫三十多年的后勤采买,太清楚以前去求这帮界主家族买点炼器矿石有多难了。
就在上个月,城南孟家的管事还因为几百斤赤铜矿的成色问题,指着他的鼻子骂南学宫是破落户,爱买不买。
可今呢?
五阶灵海境的孟家当代家主孟老头就排在队伍第三位,正满脸堆笑地跟一名才十九岁、二阶淬骨境的蓝星学生兵递上温热的灵果套近乎,客气得像见了亲爹一样。
“李老头,你手抖什么呢,茶水都洒裤腿上了。”
旁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嗓音。
陆满穿着一身利索的黑色作训服,手里端着一盒刚冒完白气的红烧牛肉自热米饭,正拿塑料勺子大口往嘴里扒饭。
她嘴里嚼着大块的牛肉,拿手肘碰了碰旁边发呆的李副宫主。
李副宫主低头一看,热茶还真顺着壶嘴流到了布鞋面上。
他赶紧把茶壶放到旁边的石桌上,拿袖子擦了擦手,声音还有点发飘:“满丫头,我不是在做梦吧?底下排队的那个穿紫衣服的老头,是灵药商会的刘会长,五阶灵海境中期的修为,手底下管着三个c级药界,平时眼珠子长在脑门顶上。今没亮就跑来咱们山门外头站着吹冷风,我活了快八十岁,头一回见这光景。”
“以前他们给你甩脸子,是因为跟着赵家那套封建规矩走,觉得南学宫没后台好欺负。”
陆满把嘴里的米饭咽下去,拿勺子指了指山下那群人。
“现在我哥以七阶无量境巅峰的实力,在东线一拳把那头母皇的主核给干碎了,连州城林崇岳开来的三十丈飞舟拍烂就拍烂。
这帮人精明着呢,知道再敢拿赵家以前那套官老爷做派卡咱们脖子,蓝星的自行火炮营明就能直接开进他们的本命界域里去。
你有能一炮轰平山头的家伙事,他们自然就学会怎么跟你客客气气话了。”
李副宫主听得连连点头,看着山门外头那面迎风飘扬的蔚蓝星旗,腰杆子比往常挺直了三寸不止。
正着话,远处的云层里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破空声。
一艘足有五十多米长、通体刻满秘银防御阵纹的八宝灵木云舟破开晨雾,稳稳降落在学宫广场正中央的空地上。
舱门滑开,州城界主总署的后勤主管带着四名随从快步走下舷梯,双手托着一只加了阵法封锁的赤金长匣,一路跑着登上台阶。
到了山门牌坊前,这位平时在州城大权在握的主管连大气都没敢多喘,对着值守的蓝星军官和李副宫主郑重抱拳行礼,用气血把声音传遍了整片山谷:
“元州城界主总署特使,奉韩总督指令,特来拜见蓝星界主陆川阁下!”
“即日起,州城总署全面废除赵氏此前私设的旧有界域评级名册,正式将蓝星列为特等超品同盟界域!
东线方圆八千里内十六座高阶灵晶矿脉的界域坐标玉牌与全部开采权,今日全数移交蓝星!赵氏一族已被总署重兵全面封锁,请陆界主放心开启两界通商!”
这几句话在山门外头回荡开来,山脚下排队的几十个界主家族掌舵人听得心头狂跳,再也不敢有任何侥幸心理,纷纷举起手里的矿脉契书和特产礼盒,争先恐后地往前头登记处递。
李副宫主走上前接过那只沉甸甸的赤金长匣,低头看着里头整整齐齐排列的十六块高阶灵矿界域坐标玉牌,两只手抖得厉害,眼角终于忍不住掉下两滴热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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